“母后,您可撑不起这身衣服!”
面对自己心上人的母亲,殷雨疏心中满是厌恶,她不仅用“母后”的称呼故意恶心她,还情不自禁地阴阳怪气,嘲讽她无君主之才。
然而下一句,她就迫切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问题——
“景觅夏在哪里?”
怀瑾瑶没有回答她,只是从高座上扔下来一打文书。
“这是我这些年与禁军诸将通信的文书,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禁军叛乱乃我一人煽动,一切都与我的女儿无关,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能明白。”
殷雨疏脑海中灵光一现,计上心来。
她冷笑一声,看也不看一眼,一脚踩上那些信件,看戏一样看着怀瑾瑶,用冷漠的语气说道:“所以呢?不是她做的,又能怎样呢?这能阻止朕砍了她吗?”
她自然不会伤害景觅夏,现在只不过借势而为,在给怀瑾瑶施加心理压力。
或许她跟殷思明一样,也是一个天生的骗子。
怀瑾瑶本就心绪紊乱,只是强撑起来的气势罢了,哪里懂得这般弯弯路子。
她只觉心底一凉,殷雨疏的行为让她误以为她和景觅夏往日的那点恩情已经消磨全无,她不禁陡然为自己的误判而恼恨。
怀瑾瑶思虑片刻,不得不抛出新的筹码。
“这城内残余的禁军虽说群龙无首,但你想全部清理干净也没那么容易——”
“但也只是不容易,而不是不能。”
殷雨疏强硬地打断她的话,随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眯起眼睛,藏起自己眸底的恨意和赤裸裸的算计。
“朕最讨厌别人威胁朕!尤其是朕的阶下囚!”
阶下囚三个字再次点明了两人此时地位的悬殊。
殷雨疏的语气从容,淡然,却又透着极端的威胁,像是把刀子夹在怀瑾瑶脖子上。
一旁刚刚赶来的殷雨荷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又仿佛看见了那只挑着桃花眼的精明狐狸,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不敢说一句话来打断皇姐的发挥。
殷雨疏堆起满脸笑意,一字一顿,重复之前的话,语气却森冷宛如寒冰。
“景!觅!夏!在!哪!里!”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围的士兵们进一步向怀瑾瑶逼近,长矛与刀剑闪着寒光。
在殷雨疏绝佳的演技下,那种汹涌澎湃的杀意几乎让整个大殿寒冷了几度,像是她决心坚定地要将景觅夏碎尸万断一般。
怀瑾瑶原本就不牢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滚下。
“求求你,你放过我的女儿……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斩首……凌迟……怎么样都行……”
所以说,怀瑾瑶不是个成熟的政治家。
她看不透这只骗人的狐狸,居然还想着祈求她。
她倒是不担心城里那群乌合之众,没了指挥官,下层士兵无甚教化,最容易操纵。
只是自己这样一出临时的表演,运用信息差欺骗怀瑾瑶,手里握住她的软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之后伪造怀瑾瑶自杀的假象。
毕竟景觅夏会怀疑自己,但肯定不会怀疑怀瑾瑶本人。
更何况,在心理上玩弄仇人这种事情,真的是畅快异常。
“好啊,朕可以留她一命,不过是有代价的,朕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你想必也——”
还没等殷雨疏图穷匕见,一声宫女的喊叫引起了她的注意。
也让她的快意戛然而止。
——着火了!椒房殿着火了!!
与此同时,椒房殿正殿。
景觅夏淡定地瞥了眼一旁火势熊熊的偏殿,晃了晃手里的油盏灯。
正殿内,地上,窗上,到处都肆意泼洒了黝黑的液体,液体表面还有彩色的浮光游动。
——石脂水,或者景觅夏更喜欢称呼它另一个名字,石油。
景觅夏在听说怀瑾瑶暴力镇压粮商时,就直接去军营取来了大量城防用的石脂水放在椒房殿备用。
“我懂了,宿主你是想要自焚假死!”
景觅夏嘴角抽搐,不禁怀疑这个系统是来搅场子的,“你怎么还统计这玩意儿?话说你这数字,它准吗?”
景觅夏:“……”
行叭,诚实好歹也是一种美德。
景觅夏心思沉重,也懒得跟系统斗嘴,她估摸着时间,自己指使的宫女差不多也快把殷雨疏叫过来了。
刚才陈唐珂死命拉着自己逃走,用了点小手段才搞定他,花费了不少功夫,差点赶不上。
景觅夏耳朵一支楞,听见了隐约的刀枪碰撞声和逐渐清晰的奔跑声。
她鸦睫轻抬,发现一个睽违已久的身影闯进了椒房殿的宫院内。
她扫视一圈,发现了正殿内端然跪坐着的景觅夏,安然无恙,这才稍稍安下了心。
——直到她看见景觅夏手上的把玩着的油盏灯。
景觅夏微笑着,声音如银铃,笑靥如春日的山茶般绚烂,“阿宁,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殷雨疏瞳孔聚焦于殿内缓缓蔓延的黑色液体和那油盏灯上危险的火苗,放下的心又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上前刺激景觅夏,只得缓缓安抚她,“阿蝉,我都知道了,不是你的错,你先出来好不好?”
景觅夏的眼睛凝聚着浓重如实质的遗憾,“不,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当初我娘一心要杀你夺权,是我犹豫不决,明明责任从来都不在你,却没能阻止这场由迁怒导致的悲剧。”
察觉到景觅夏的想法,殷雨疏本能地想要上前一步,却被景觅夏手中晃着的油盏灯吓退了。
她向来冷静的面容如冰山龟裂,“我不在乎了好不好!你先出来!一切好说!”
景觅夏仿佛没有听见殷雨疏的话,继续说道:“后来也是我悖逆母亲,偷偷放了你的人进宫,甚至放了你,这又让我娘半生的心血付之一炬。”
景觅夏的神色十分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