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除了能力以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错觉了呢,亚尔曼先生?”
“你该瞄准我的头的。”
随着少女平淡的嗓音的落下,身体被一拳揍在下巴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的男人保持着后背着地的姿势,在经过了一段短暂的滑行之后,“砰”地一声一头撞在了恰达好处地拦截在他滑行路径上的柱子下。
“呼……”
深吸了一口气的同时,诺娜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随后迈步走向了倒在地上的亚尔曼,蹙着隐藏在面具下的眉头,在对方的身旁蹲下了身。
“反正是从你身上来的……还给你了。” 说着,少女有些嫌弃地将刚刚挥拳击中亚尔曼下巴时,顺带沾染在拳面上的些许唾液与鲜血擦在了男人的那穿在外套内的洁白的衬衫上。
至于亚尔曼,他当然没有反对的权利,或者准确地说,他已经没有反对的机会了——在被诺娜一拳正中下巴的瞬间,身材瘦高的男人似乎就因为疼痛而昏厥了过去,此时正张着溢出鲜血的嘴巴,躺在地面上不省人事。
直起身子,诺娜瞥了一眼灰发男人,确认对方确实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之后,才一边捂着侧腹,一边以幅度尽可能小的动作扯开了自己大衣内穿着的衬衫的袖口,从上面撕下了几小块布条。
虽然在普通人的眼中,腹部中了一枪后还能进行像刚刚那样剧烈的运动的诺娜,是如此得不可思议,甚至到了有些惊悚的地步;但在诺娜看来,自己之前连身中三枪都能在几天之内恢复得活蹦乱跳的,而现在只是侧腹中了一枪,只能算得上是“小伤”罢了。
当然,疼还是要疼的,只是诺娜自始至终都将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与口中发涩的唾液一起,一次一次地咽进肚子里——她下定过决心,绝不让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懦弱的一面,因而,即便再疼,她也会拼命忍耐。
即便血肉模糊,即便骨肉分离。
在用那几块撕下的布条简单地包扎过伤口后,诺娜便迈着缓慢的脚步,向着某个角落走去。
视线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后,少女弯下身,用手指从中钩出了一把手枪——那是亚尔曼之前手中的那把,其中的枪膛装填了名为“亚巴顿阻碍弹Ⅲ型”的对能力者特化的子弹,在刚刚的战斗中,它被诺娜一脚踢到了角落里。
将手枪用双手捧在掌心中,诺娜饶有兴趣地端详着这把冰冷的杀戮兵器——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枪械,但却是她第一次真正地接触枪械,说实话,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之后,诺娜用自己的右手握住了手枪的握把座,食指扣上了它的扳机,然后,将枪口对准了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的亚尔曼。
诺娜想到了不久之前,从某个科雷家族的成员口中,拷问出的有关今晚任务目标的情报。
对方“坦诚”地告诉自己,这座厂房中有两个超能力者。
但在任务开始之前,他们收到的任务资料却清楚地指出,这处科雷家族的据点只有一个超能力者。
情报似乎出现了纰漏。
而有趣的是,在与亚尔曼战斗的过程中,诺娜也了解到,对方这次行动所得到的情报,似乎也并不完整。
这是巧合吗?
绝无可能。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但针对的对象,她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诺娜有一种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今晚的这次行动——他们就像舞台上的牵线木偶,而舞台,就是这座厂房。
事到如今,“演出”已然接近尾声,至于幕后黑手是否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一幕,诺娜暂且蒙在鼓里。
而除此之外,诺娜此刻正在思考的,则是那瘫在地上的灰发男人的下一步处置。
她在考虑要不要把他活着交给罗伯特。
少女用那隐藏于面具下的黑色双眸静静地打量着亚尔曼的同时,握着手枪的右手食指也在不经意间,轻点着冰冷的金属扳机——这就是枪械,人类历史上最为重要的热兵器,而现代枪械的出现,则从根本上改变了战争的进行方式:它将人类之间同类相残的步骤,简化到了只需用过去挥动刀剑时所施加的百分之一不到的力道,便能轻易夺走一个人的性命的地步。
他人的生命,被仿佛玩笑一般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指尖上,诺娜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硬要说的话……可能还不不赖?
“咯咯。”少女毫无征兆地轻笑了两声,清脆的笑声透过沉闷的面具,传到空气中,却变得宛如卧榻在床的老人的咳嗽声一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笑出了声。
兴许……是她喜欢这种掌握他人生命的感觉吧。
如此一来,她好像也没有纠结的理由了……
“永别了,亚尔曼先生,我很喜欢你的枪——虽然之后多半是要上交给柏妮丝小姐就是了。”话音落下,少女的食指开始缓缓向手枪的扳机施加力道。
「等等,诺娜。 」
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蓦然自少女的脑海中响起——说是许久,其实也不过一个多星期罢了。
“西比拉小姐?您醒了?”再一次听到那空灵的,宛如风中的蒲公英一般飘忽不定的声音,诺娜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瞬的欣喜,并下意识地呼唤了对方的名字。
「并没有,我只是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所以强迫自己暂时醒过来——有一些事情,我得早些交给你才行。」
女人毫无波澜的话语否定了少女的猜想,然而,前者不经意间提到的某些事项,却令诺娜不禁有些疑惑。
“有些事情,是指……?”
而对于诺娜的疑惑,西比拉并没有理解给出答复。
「迫于我现在状态虚弱,因此这一次,我不会再以任何人的模样在你面前现身——我说话,你照办就行了,我的时间并不充裕……现在就开始吧。」
尽管西比拉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诺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隐含在这一副平静的态度之下的焦躁,因而,她也没有再继续问东问西,而是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对方的指示。
「首先,你先把手里的武器放下,然后,站得距离那个男人稍微近一些。」
显而易见的,西比拉口中的“男人”,指代的就是亚尔曼。
虽然不理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诺娜还是乖乖地依照了女人的指示,站到了亚尔曼的身旁后,在后者的右手边屈膝蹲下了身。
“好了……接下来呢?”
但西比拉却并没有立刻给出下一个步骤,而是以二人相识以来,唯一的一次严肃口吻,向诺娜告诫着: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一个字、一个字地牢牢记在心里,同时,也不要将它透露给任何人——即便那是你最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