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众为一的……方法？那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倒在自己身前的亚尔曼，诺娜不禁压低了说话的音量。

　　「照我说的做，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然而西比拉似乎并不打算作过多的解释，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作解释的余裕了。

　　“……我明白了。”诺娜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开始吧，西比拉小姐，我已经准备好了。”

　　得到诺娜肯定的回复之后，西比拉第一时间反而陷入了数秒钟的沉默，但随后，她便以沉着严肃的语气再次出声道：

　　「第一步，睁开他的一只眼睛——任意一只。」

　　“但是，他之前眼睛和我对视过了呀，我可以直接发动能力的，西比拉小姐……”女人所提出的第一步就让诺娜感到了不解与疑惑。

　　「照我说的做，诺娜……照我说的做，我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

　　“好吧……”依照西比拉的吩咐，诺娜强行撑开了亚尔曼的右眼皮。

　　「注视他的眼睛，就和往常一样。」如西比拉所说，诺娜看向了亚尔曼的眼睛——由于昏迷，后者的瞳孔略微有些放大，无神的眼眸定定地与自己对视着，令少女感到有些烦闷。

　　“……接下来要直接发动能力吗？”诺娜低声询问道。

　　「不，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使用能力……我希望你能好好体会，并记下这种感觉，今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会是一个人前行。」

　　“我明白了……”少女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开始吧。」

　　在女人虚幻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诺娜便如往常一般发动了自己的能力——事实上，她从没有对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使用过自己的能力，因而，说实话，她对此还是抱持着些许好奇心的。

　　能力一如既往地发动了，而作为诺娜目标的亚尔曼，理所当然地没有什么反应——这是当然的，失去意识的人，怎么可能会对植入脑海中的幻觉产生任何物理上的反应呢？然而，诺娜却并不觉得失望——她相信，那个给予她如此不可思议的力量的人，那个西比拉，她会给自己一个超乎想象的答案。

　　于是，如少女所期待的那般，下一瞬，她的视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然站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诺娜蓦然发觉，自己身上所穿着的也并非是今夜执行任务之前，换上的那一套体面的西装与白衬衫，而是一身更熟悉的装扮。

　　她又穿上了那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赤着脚踩在与漆黑的天幕融为一体的大地上。

　　恍然间，她感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由血与火编织而成的雨夜。

　　「我还没有和你说过，这个能力的本质吧？」

　　女人的声音蓦然自少女的身后响起，诺娜缓缓转过身，入目的，并非是上次那般与自己完全相同的面容，而是一位身披黑纱，相貌模糊不清的高挑女性。

　　“你是……西比拉小姐？”望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陌生女性，诺娜有些不确定地出声道。

　　「是我，这就是我给予你的力量：随心所欲地穿梭于生物的精神世界，将空想于梦中具现——幻觉，只不过是它最基础的用法罢了。」

　　“穿梭于……精神世界？”对诺娜来说，西比拉所描述的东西与其说是难以理解，不如说是……过于魔幻了。

　　而对于少女的疑惑，身披黑纱的女性却只是抬起双手，如诺娜平常那般轻轻拍了两声。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回荡于无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下一瞬，这片虚无与黑暗便被打破了。

　　眨眼间，她们出现在了空旷的天空之上，周围，是针一般扎入大地的雨丝，而下方，则是一片燃烧着的建筑群。

　　「像这样无声无息地操纵他人精神中的一切，对我来说信手拈来……很眼熟，不是吗？」

　　“……”诺娜陷入了沉默——她比谁都清楚，那位于自己脚下的，于雨夜之中燃烧的火光究竟代表着什么。

　　而对于诺娜的沉默，西比拉却只是不以为意地再次拍了拍手。

　　啪——

　　啪——

　　清脆的掌声掩盖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回荡于寂静的雨夜中。

　　下一瞬，周围的场景便宛如玻璃一般支离破碎，随后，如先前一般无二的虚无便在瞬息之间填补了它留下的空缺。

　　“这是……亚尔曼？”望着那如电影胶片一般在自己眼前飞驰而过的画面，诺娜蓦然间睁大了眼睛。

　　她看得很清楚，那些画面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主角——亚尔曼·布朗。

　　或者更准确地说：各个时期的亚尔曼·布朗。

　　而滑稽的是，最后一幕的画面，借着男人的视角所传达出来的，则是少女逐渐在视野中扩大的，小巧的拳头。

　　「没错，那是亚尔曼·布朗，至于这里，我想你也猜得出来……这里其实是他的精神世界。」

　　说着，身披黑纱的女人仿佛幽灵一般轻飘飘地迈开步子，而随着她那宛如漂浮一般的脚步，自周围的虚无开始浮现出更多的画面——当然，其主角依旧是在现实世界中不省人事的亚尔曼。

　　而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诺娜得以遍览那个瘦高男人到目前为止的人生。

　　在二人脚下那并不存在的“道路”抵达今尽头的术后时候，少女才逐渐认知到，自己与西比拉之间，对于能力的应用，究竟存在多大的差距。

　　至少，她从来没有进入过他人的精神世界，也无法向西比拉那样，随意地调取他人的记忆——尽管她感觉那样做确实有些失礼。

　　但即便如此，诺娜心中依旧抱持着不小的疑惑。

　　“我记得您说过，西比拉小姐，您说要教我如何将散落的力量合众为一，可这和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望着背向自己的黑纱女性，诺娜语带茫然地询问道。

　　而对于少女的疑问，这一次，西比拉同样没有直接给出答复，而是如引导学生的老师一般，反过来向诺娜提出了问题。

　　「你知道如你我所使用的力量，它究竟来源于何处吗，诺娜。」

　　少女沉吟了片刻后，有些不确定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她想到了西比拉曾数次在自己面前提到的词汇。

　　“是……‘树’？”

　　「呵呵。」

　　西比拉并没有急着肯定或是否定诺娜的答案，而是轻笑着，再一次拍了拍掌。

　　啪——

　　啪——

　　下一秒，虚无的世界中亮如白昼。

　　那是什么？

　　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坠落的太阳？

　　不……

　　那是一颗……裹挟着烈焰，逐渐坠落的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