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符文『深海』带来的幻象,竟然可以压制黑暗之环引发的薪火。
原本,夙夜还以为黑暗之环是自己的天赋,与亚楠血疗技术发展而来的力量并不相关,可事实证明它们间的关系不简单。
深海对薪火的抑制,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水与火本就不互相容,倒也没那么令人意外。
在内心渐渐安定下来,精神不断集中时,幻象开始消散,由无比逼真的实景慢慢虚化。
当幻象彻底消失,夙夜知道自己终于掌握了这份力量。
深海退去,薪火重新燃起。
投入灵魂作为燃料,自深邃黑暗中腾起的柴薪之火,将夙夜冷漠的灵魂温暖化为炽热之魂。
这并非夸张的形容,夙夜可以感知到精神中存在的那面由虚幻的海水构筑而成的城墙,在灵魂迸发的炽热火光灼烤之下,正在快速沸腾蒸发。
开启符文『深海』时就没办法点燃薪火,相反迸发薪火就会灼烤『深海』留下庇护精神的海水。
“这两种增益效果不能没办法同时存在吗?光这样倒还好。”
简单得测试后,夙夜发现薪火和『深海』的力量会彼此抵消,无论他怎么克制,都无法避免两种力量的冲突。
结果令人欣慰,大部分时间他都不会用薪火之力,只有在面对强敌拼命的时候,他才会投入这个底牌。
相反,『深海』的庇护持续得时间越久,减缓兽化侵蚀的效果越突出。
总结下来,平时的猎杀期间,他可以使用『深海』减缓兽化,而拼命的时候自然就不用顾忌太多,果断切换薪火歼灭强敌。
夙夜把昨晚被海水打湿的床单和被子拿去外面的洗衣店进行清洗,至于今日的课程,只能逃掉了。
不处理好房间里的乱象,今晚他就没地方休息了。
是夜,换上了新的被铺后,夙夜迫不及待得进入亚楠。
猎人梦境冰冷的石板比夙夜在现实中的床铺更像他的床,他在这上面苏醒的时间都快比床上还多了。
夙夜没有打算寻找格曼,反正那个老东西只会含糊其辞,根本不打算将真相告诉他。
但在夙夜准备传送离开猎人梦境时,总是默默关注他的人偶小姐却主动叫住了他。
“亲爱的猎人,如果你并不是那么匆忙,或许可以来听一下我心中的疑惑。”
最初进入猎人梦境,人偶小姐倒在猎人工坊前的小道旁,瘫在地上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人偶。
当夙夜获得了最初的灵视能力,发现她竟然站了起来,还能跟自己正常交流,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但人偶小姐总是面无表情,说话也十分温吞含蓄,仿佛一个被设定好了行动方式的人偶。
而似乎知道很多秘密的格曼并不尊重她。是啊,谁会尊重一个被人制造出来,专门服侍他人的人偶妹子呢。
在偶尔的交流中,夙夜没有听信格曼说的尽情使用人偶,而是像与人类交往一样,把对方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类。即便人偶对他的态度,甚至没有对格曼那么重视。
夙夜没有期待人偶能有什么变化,毕竟她只是一个人偶,谁也不知道那具躯壳内究竟藏着什么。
可今天,人偶小姐竟然主动叫住了他,而她的脸上隐隐露出了几分犹豫。
莫非,他终于触碰到了人偶小姐的内心?
夙夜在墓碑前停下动作,带着好奇转头看着人偶小姐,等着她将心中的难言之隐说出。
“哈……”
人偶小姐轻叹了口气,继而说道:“亲爱的猎人,也许,你会觉得我有些奇怪。哪怕是我,也会认为偶尔的想法太不像人偶了。”
夙夜没有出声,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一个合格的听客。
“猎人们跟我提起过教会,关于神和神的博爱。但是……神爱祂的造物吗?我是个人偶,出自你们人类之手,你们曾想过爱我吗?当然,我爱着你。难道这不是你造我的想法吗?”
人偶小姐轻声说着自己的迷茫,脸上带着些许的迟疑,以及淡淡的哀伤。她似乎已经认定就像神并不爱着祂的造物一样,人类也不会对他们制造的人偶投入过多心血。
隐藏在人偶小姐的内心,竟然是如此简单的思考。
渴求爱与被爱,正是死物与活物最大的区别。
关于这类的探讨,人类社会中的哲学家们早就延伸了不知多少议题了。
想知道这一点,就证明人偶小姐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物品,她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存在。
简而言之,人偶小姐已经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灵魂。她会思考,会观察,会寻求被人所爱。
“神是否爱着祂的造物,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人类中不少人确实对自己创造的人偶爱得深沉。”
“你!我想很多猎人,包括我在内,都不仅仅是把你当作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人偶。”
在漫长的杀戮中,人偶小姐一如既往温和的问候,在深夜的梦中不知多少次给予了夙夜慰抚,替他擦去心灵蒙上的狂躁。
夙夜认为人偶小姐在其他猎人的心中,一定也不会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偶,而是许多人的精神寄托。
“你还会做梦吗?”
曾有猎人如此问道。
显然,已经不再会做梦的他们,仍在怀念这位曾经给予他们慰藉的人偶吧。
“是,这样吗?猎人,也爱着我吗?”
人偶小姐非常不自信地呢喃。
“我很高兴,能听到这样的回答。真奇怪,心底涌出的这份陌生的感觉,为何令我如此激动?”
她缓缓抬起头,走上前来默默得用充满感激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猎人,嘴角慢慢向上勾起。
那一抹弧度十分小,但却比夙夜以往看到的公式化的微笑更加令人心动。
“亲爱的猎人,今后也请继续触摸我的内在吧。”
他没有如往常一样,从脱离梦境的区域再度出发,而是自猎人梦境直接传送到了尤瑟夫卡诊所。
他还记得阿尔弗雷德无意间提到自己的后勤人员统一发狂的事情,虽然他把英梨梨送出了梦境,但亚楠中仍然还有他的朋友。
无私的血疗师尤瑟夫卡小姐,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比安卡,以及以德报怨建立庇护所的红衣老修女,还有很多受到她们庇护的幸|存者。
尽管信使送来了健在的信息,可他还是想亲自跑一趟。
月华初升,带来的不是光明和希望,而是更加严重的兽化。
昨晚他就打算回一趟亚楠,确认自己的后勤人员是否也遭了殃。
可惜,符文『深海』的异变,直接把他弹出了梦境世界。
“尊敬的猎人,猎杀仍在继续吗?”
看到风尘仆仆的夙夜,尤瑟夫卡一边表示欢迎,一边向他问起猎杀的最新进展。
对于亚楠的居民而言,至从某一天进入猎杀之夜后,太阳就再也没有升起,她们的时间仿佛永远停留在了那一晚。
可是,她们同样清楚得知道时间的流逝,明白这一夜似乎已经过了太久太久。
“医生,很遗憾,是的。猎杀仍然没有结束。”
夙夜带来的依旧是不好的消息,可同样也是尤瑟夫卡和小比安卡唯一能取得的消息。
看着她们满怀希望的目光,夙夜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我看到外面的天色出现了变化,还以为终于能够……”
为了安全起见,尤瑟夫卡诊所的门窗全都被木板钉住封死了,即便是她们,也只能透过门窗上木板的缝隙观察外界的情况。
不久前,一直都是一片漆黑的天空,终于露出了一点曙光。
那光芒稍显微弱,但天空总算有了光。
小比安卡兴奋得欢呼起来,嚷嚷着等天亮她就可以回家了。
可是,无论她们又等了多久,蜡烛一根根燃尽,油灯的油也添了又添,阳光都没有照亮大地。
她们没有等来猎人们结束猎杀的消息,反而等到了夙夜的光临。
“天色变化?啊,你看错了,天上的是月亮,不是太阳。”
听到尤瑟夫卡的解释,夙夜立即明白对方生出希望的原因。
可惜,那是虚假的希望。
哪怕夙夜也不明白为何在代理主教阿梅利亚死后,天空就开始出现变化,但他很清楚猎杀之夜根本没有结束的征兆。
“我在路上遇到了其他猎人,听他们说起月亮出现后,很多人都发了疯。我很担心你们,幸好你们平安无事。”
见到尤瑟夫卡医生和小比安卡都平安无事,夙夜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原来,造成疯狂的原因是月光吗?”
听见夙夜的来意,尤瑟夫卡若有所思,她的表情告诉夙夜,诊所同样发生了一些情况。
“怎么,出什么情况了?”
看出尤瑟夫卡的脸色不太对,夙夜连忙追问起来。
“唉!月光出现后,我的精神似乎也陷入了狂乱,但好在还没有完全失控。多亏了比安卡的呼唤和照顾,我才最终找回了自己。”
提起这件事,尤瑟夫卡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后怕。
她倒是不怕死,只是担心自己疯狂后,伤害到年纪尚小的比安卡,以及需要她照看的病人。
“月光与兽化,究竟存在什么联系?教会,从未提到这一点。”
尤瑟夫卡揉着额头,努力回忆成为血疗师时的学习,教会似乎隐瞒了她们很多东西。
至少,她从未听说月光会加深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