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顺着夙夜的脸颊，从发丝不住得流淌下来，床单上濡湿的印记在被单上迅速扩大。
夙夜抬起手，皮肤上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上还在滴水的夙夜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二话不说脱掉湿透的衣服，先进浴室冲了个澡。至于被打湿的被子和床单肯定是不能继续用了，只好囫囵得塞进洗衣机里。
“符文带来的不仅仅是幻觉吗？”
恢复干爽的夙夜坐在椅子上，心情有些沉重。
他不喜欢自欺欺人，那种明明遇到了事情，还要一味逃避骗自己的家伙很难在社会上生存下来。
刚才的湿身绝不是幻觉，他真得在不知哪里的海底转了一圈。
湿透的被子和床单还能闻到海水的腥味。
符文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助力，哪怕偶尔会产生一点幻觉，但也给夙夜提供了不少额外的信息。所以，其实他原本并不怎么排斥幻觉的出现。
可随着这一次的经历告诉他符文的力量同样不是那么可靠，绝非治愈教会记载的转录非人之声而成的符文那么简单。或许，就连治愈教会也未能彻底挖掘出符文真正的力量。
看样子，以后对那些陌生的符文，态度不能再那么随便了。
奇怪。
他本人不是那种喜欢潜水的人，更是对漆黑的海底抱着本能的敬畏。
那种莫名的安心感，如今反而更让他后怕。
人类又不是鱼，怎么可能会对回到海洋感到安心。
可夙夜还不能抛弃符文的力量，尤其是『深海』这样能够提高兽化抗性的符文，对他十分重要。伴随着实力得增强，夙夜杀戮怪兽也开始变得习以为常，相对得兽化的侵蚀也加深了许多。
夙夜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恐怕坚持不到毕业。
毕竟，他没有选择逃离那个血腥的噩梦中，而是一头扎了进去，向着疯狂和堕落快速冲刺。
每一次挥动螺纹手杖的猎杀，虽然没有明确的刻度，可他心底很清楚自己正在快速滑向名为兽化的深渊。
夙夜很害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他会向梦境中那群沉浸于猎杀之中的老猎人一样，彻底丧失自己的人性，迷失在鲜血与杀戮之中。
当他开始对猎杀产生冲动，对飞溅的鲜血不再抗拒，能够面带微笑挥舞凶器击杀夜色下漫步的野兽，那时他又与那群嗜血的野兽有何分别。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精神获得了庇护。大量的水在他的精神世界构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屏障，将野兽的身影牢牢得阻挡在外，大海深处传来的宁静无时无刻不再抚慰着他迷失的灵魂。
哪怕知道这是毒药，他也会忍不住吞下去。
符文的二次开发，带来了新的力量。
是否意味着其他符文也拥有类似的潜力？
虽然目前来看似乎是一件好事，但仍然警醒的必要。
“嘟，嘟，嘟……”
夙夜坐了很久，等到他认为雨谷悟应该已经起身时，他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双方毕竟是合伙人，符文的隐患很有必要跟对方提一下，免得雨谷悟也不小心栽坑里。
“呦，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了？莫非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叔叔帮忙吗？”
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听得出来对方的心情很愉快，半认真半调侃地说笑着。
醒了，但是没有完全醒。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雨谷悟作为长辈，平时还是比较注重礼貌，大部分时间都带着学者特有的矜持和自傲。夙夜甚至能够想象到对方正懒洋洋得倚靠着沙发，衬衫松散挎在身上，眯着眼睛举着话筒的样子。
“希望没打扰到你的休息。”
夙夜没有在意对方的玩笑，面对一个关照自己的长辈，多少还是得有些尊重。
“雨谷先生，我在学校过得还行，没遇到什么麻烦。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种只会在闯祸之后找长辈解决的二世祖吗？”
听到夙夜的反问，电话里传出爽朗的笑声。
“年轻人别太稳重，偶尔胡闹一下，依靠一下长辈也无妨吧。过于自立的孩子，可是会让长辈心疼的。不提合作的关系，你依旧是我的晚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麻烦千万别藏在心里，至少在这个地方我还是有些关系的。”
就算雨谷悟让夙夜轻狂一些，稍微过得自在一点，可每晚都在亚楠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杀戮盛宴，他的思想早就跟普通人还难融合了。
当白昼来临，夙夜看着阳光下校园里漫步的年轻学子，根本没办法将自己与他们放在一起。双方在思想的方式上有着根本性的差异，他都怕自己同学相处时，一冲动就习惯性得用亚楠的方式处理了他们。
习惯了动手从物质上消除异议的夙夜，与和平的现实显得格格不入。
因此，哪怕开学有一段时间了，他与同学的关系依旧只是泛泛之交。
“闲话少说，让我们回归正题吧。我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不知道你对符文的研究进展如何？”
夙夜主动结束闲谈，将话题重新引回正道。
话筒内传来起身正坐的动静，雨谷悟显然也摆正了态度，两人进入正式的交流。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对符文的研究并不多，毕竟我专攻的方向是血疗。我所知的范畴基本来自与其他人的交流。”
雨谷悟没有隐瞒自己的无知，不懂装懂才是愚蠢的做法。既然不知道，那就老老实实得承认。
比起符文，雨谷悟更看重血疗术，他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上面，没有贪得无厌得将分心四顾。他知道符文的存在，也刻印过几个符文，但也仅止于此。
在他看来，血疗的重要性远超符文，没必要去舍本逐末。
不懂取舍之道的贪婪，最终只会一无所获。
“这样啊，那你肯定没有挖掘这些符文更深层的力量吧。昨晚我在无意间取得了一点突破，你肯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幻觉中的海水真实得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我从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那是符文原本不曾表现出来的力量，我猜是我在无意间引发了符文更深处的力量。”
夙夜没有隐瞒自己对符文的了解，并将自己的猜测一同告知了对方。
卡莱尔符文的奇异能加深双方的合作关系，夙夜不介意分享一点自己的收获。
“幻觉不再只是幻觉，那梦境是否也一样会有出现在现实的一天……你的身体还好吗？要不要回来仔细检查一下？可千万别硬撑。”
雨谷悟对亚楠梦境的了解全部来自夙夜的描述，尽管他很用心得思考，但他毕竟无法亲自进入亚楠梦境。哪怕他的好奇心多么强烈，也依旧无法满足。
可符文能让幻觉成真，那梦境是否也会相应得具现出来。
那个在夙夜口中无比离奇的亚楠世界，会有一天真得出现在他的面前。
雨谷悟立马就意识到夙夜不能出事，他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纽带，当即提议让他返回研究所，好好检查一次身体状况。
“还是算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兽化带来的不全是危害，一般的小病小痛对我压根不起作用。何况，没有兽化前，血疗确实堪称万灵药。”
目前还无法确定卡莱尔符文的力量究竟是好是坏，夙夜感觉自己的身体与之前并无明显的变化，因此不打算浪费时间回去检查。
再说了，即使查出了问题又能怎么样。
血疗也好，卡莱尔符文也好，全部超出了当代医学可以处理的范畴。
查出问题，只能让自己更加提心吊胆，凭添几分没意义的担忧罢了。
“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不愿意做体检，那只能自己多留意了。可别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开始治疗。至于符文的情况，我会联系其他人问问看。”
雨谷悟劝不动夙夜，即便想要将对方强行带回来，夙夜的武力也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夙夜挂掉电话，雨谷悟开始对卡莱尔符文上心了。
无法亲身触碰亚楠梦境的不甘，肯定会让雨谷悟投入更多的精力挖掘符文的潜力。
在其他人的研究有结果之前，卡莱尔符文的探索，恐怕就得夙夜亲自上阵了。
或许，他才是最适合做这些的人。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夙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再度激活『深海』符文，意识朦胧间他仿佛听到了海浪的声音。好在这次夙夜没有迷失在海底，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勉强抵抗住了海底深处传来的轻松感。
“在这里就足够了，不能继续向下，不然……”
夙夜在海中睁开眼睛，遥望下方的黑暗，他有种预感自己一旦抵达了海底的某个深度，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是人类绝对不应该抵达的深度。
在海中稳定了自己的身姿，极力避免继续下沉，夙夜开始进行其他的尝试。
黑暗之环似乎陷入了沉寂，哪怕他一次次试着将薪火燃起，但深海与薪火的力量彼此冲突，好不容易激活的薪火下一秒就会被水淹没。
“也就是说，使用这个符文的话，黑暗之环就没办法激发薪火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