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迅猛霸烈的雷霆相比,夙夜更加善于控制火焰的力量。平日经常激发黑暗之环的薪火,令他对火焰的掌控力大幅提升,第一时间就掌握了火焰符纸引导出来的力量。
原本杖身上会浮现火焰符纸激发的火苗,可是在夙夜的精确掌握之中,火焰的力量全部被压缩到杖身之中转化为炽热高温。
尽管螺纹手杖上没有缕缕雷光特效,但暗黑色的杖身在高温的作用下呈现出暗红的光泽,更加令大蛇畏惧不已。
蛇类的视觉普遍不佳,但对温度的感应能力少有动物能比。
大蛇嘶鸣着,拖动残破无力的身躯,试图离那根不断散发出可怕高温的物体远一点,但那根炽热得足以让它的蛇鳞融化的短棍,仍旧一下又一下得落在它的身上。
坚硬的鳞片被融化,软嫩的血肉被灼烤得滋滋冒油,在烧红的螺纹手杖面前,大蛇的防御就像冷冻的黄油一样脆弱。
随着角质和蛋白被灼伤的焦香味弥漫,盘成一团得的大蛇失去了动静,头颅软趴趴得垂在地上,血液不断从撕裂的嘴角滴落在地,与泥土融为一体。
耗费了两张符纸,大蛇终于伏诛了。
也许是因为蛇本就是冷血动物,从大蛇的尸体中析出血石的速度比任何兽化者都要快,那两支黏在一起的血石块在大蛇死去的下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里长了出来。
一身的精华凝聚为血石,大蛇的身躯迅速朽坏,在夙夜刚想拔下它的毒牙作为珍藏的时候,大蛇便已崩解为灰烬。
“可惜了,我还想弄点蛇毒看看效果……”
尝试过毒匕的便利后,夙夜自然想要多弄一些。
毒药这种东西是易消耗品,抹在武器上多砍几下就会被血液冲刷掉大部分,所以需求量非常大。
但是,大蛇躯体的朽坏速度,让夙夜失去了提取蛇毒的机会。
“这个森林里应该还有不少蛇,机会倒是多得是呢。”
拾起大蛇析出的血石,夙夜的心情并不坏。
猎人对血石的追求永无止境。他发现血石对武器的强化没有限制,虽然使用多了效果会削弱,但再细微的提升也不等于没有。
大蛇很棘手,今后准备好狩猎的辅助道具后,再来森林里好好寻找大蛇提取毒液吧。今晚,还是不要再碰到得好。
纵使这般祈祷着,但夙夜没多久就又撞上了几群小蛇,好在有了经验后,对付起来倒是不难。
多亏了禁忌森林里的蛇被兽化侵蚀,就好像一直处在交配季节,蛇群总是团成一堆,彼此干扰之下速度慢了很多。
黑夜下的禁忌森林,从茂密的灌木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鳞片的摩擦声,那细滑的爬行声犹如在人们的心底冒出,让人不禁心中一颤。
一抹微光在树影间腾挪,林中响起一片枝芽断裂的声音。在猎人的屠|杀下,蛇群静默,乌鸦也不再吵闹。
当活跃在夜色中的动物们失去声音,原本不被察觉的呢喃成了禁忌森林的主题曲。
“轻飘飘的声音,是谁在说话?”
将森林里四处乱爬的东西都干掉后,夙夜终于注意到有一道细细的私语一直回荡在耳边。
夙夜左右转动脑袋,想要找出声音传来的地方。可这道呢喃过于虚幻,就好似从无人的天空传来的飘渺之声,让人完全摸不着边际。
然而,正是这种不同寻常的情况,反而让他升起来探索的欲望。
虽然夜晚的禁忌森林阴森可怕,可夙夜并不在意,腰间的提灯为他提供了最基础的照明。四周能够把常人从梦中吓尿的场景,不过是他早已习以为常的画面。
风作为信使,指引夙夜前进的方向。
随风而来的呢喃,模糊到无法听清述说着什么,可顺着风飘来的方向,声音渐渐清晰了一些。
在绕过一棵三人都环抱不住的大树后,一面高耸的崖壁出现在夙夜的前方。而崖壁之下,一个人影双手撑地,面朝崖壁呈跪拜的体态。
不知为何,当夙夜来到崖壁之前后,一直回荡在森林中的呢喃声与虫鸣鸟叫一并突兀得消失了。
森林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安静得吓人,那人也不清楚有没有发现夙夜的到来,只是朝崖壁的方向一动不动得跪伏在地,看起来一点生气也没有。
“你!”
走上前的夙夜借助腰间散发的微光,这才发觉那人只是一个死人,身躯冰凉僵硬,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天了。
他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斑斑点点的血污,应该是来的路上遭到了袭击,侥幸逃脱后还是伤势过重死在了这里。
可他为什么会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而死,或者说他豁出命也要跑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刚才的呢喃声分明就是从这个地方传出来的。
“别以为这种东西能吓到我!”
夙夜举起螺纹手杖,一棍敲碎了那人的头颅,方才肯定他确实是一具死尸,而不是在装死的兽化者。
那么,他又遇到无法理解的怪事了吗?
打开禁忌森林大门的骷髅,死人发出的祈祷声,禁忌森林就像一个扭曲了现实的怪诞噩梦,尽冒出一些让人半夜惊出一身冷汗的怪事。
“让我看看,你究竟在拜什么东西……”
夙夜踢开已经被砸碎了脑袋确认不会变身的尸体,带着提灯靠近崖壁的方向。
走近几步后,崖壁终于全部出现在微光的笼罩下。
“原来,不是崖壁,而是石像。”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非常巨大,如同楼阁一样四四方方的石刻。
之前是因为石刻处在黑暗中,且体积实在太大太高,所以才会被夙夜误认为是一面崖壁。
当提灯的光照在石刻之上,怪异的光影让他下意识得将目光投了过去。看清了石刻上究竟雕刻了什么时,他全身汗毛当场乍起,下意识得哆嗦了一下。
并非恐惧,而是人类天生对于密集物的厌恶油然而生。
那人跪拜的石壁中镶嵌着的竟是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鱼类化石。因为珊瑚和鱼群几乎融合为一体,令人情不自禁得感到头皮发麻。
那一面石壁上扭曲缠绕在一起的鱼群在模糊的光影效果下,看起来简直跟活生生的没什么两样。
鱼壁。
这群人肯定没有密集恐惧症吧。
鱼壁的下方,死去的村民先前跪拜之处,供奉着一枚巴掌大的符文。
这大概是他最大的收获了。
“终于见到你了。”
拾起符文的夙夜,习惯性得在脑海中点亮了那早已刻画了不知多少回的形状。
所有的符文中,这是他最为熟悉,也是最初接触到的卡莱尔符文——深海。
在梦境中见到这枚符文,着实让他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
神秘的信息从符文中流入脑海,解开了他最初刻画符文时出现的疑惑。当年托马斯教导他的时候,夙夜的眼前出现了海水,在幻觉中他慢慢得向海底下沉,四周一片黑暗看不见光明。
他当时就奇怪为什么一枚看似灯台形状的符文会让他出现那样的幻觉……
莫非象征点亮黑暗的一盏灯?
不过,他当时对幻象的了解还十分浅薄,自然也不明白幻象出现的原理,只当作是自己胡思乱想造成的幻境。至于幻境中的形象,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后来,接触多了符文,他才明白幻象似乎是符文自带的一种讯息,像是在向他述说什么。
卡莱尔符文『深海』,它的象征意义一直都被夙夜理解错了。
要用精金做一个灯台。灯台的座和干与杯、球、花,都要接连一块锤出来。它寓意神是生命的光、是世界的光,跟从祂的就不在黑暗里走。
信仰是不断演化的,象征意义这种东西自然也会受到外界的影响。亚楠作为西欧靠近大海的偏远山村,再怎么与世隔绝也不可能不受当时影响最大的十字教的影响。
之前,夙夜以为符文『深海』幻象出现的黑暗,是寓意着它是驱散黑暗的光明。
可如今夙夜知道自己猜错了,尽管他连懵带猜误打误撞找对了一点方向,可大体都是错的。
在未知的低语中,幻象再次包围了他。
海水从脚下涌出,眨眼的功夫他就仿佛置身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海下出现了巨大的湍流,漩涡以夙夜为中心快速展开,庞大的吸力让人连挣扎的欲望都难以提起,就被快速卷入海底之中。
但是,沉入海底的夙夜没有感受到压抑和窒息感。在耳边的低语中,海洋变成了另外的形象,与曾经带给他的压抑截然不同。
海水不再黑暗,尽管海下已经没有光芒,可夙夜的视线仍然能够穿透清澈的海水,看清周围的一切。卡莱尔符文由非人之声化作图标转录而来,他听不清耳边的低语,却能感受到一股慈爱和包容。
大海并不是想要杀死他,而是在保护着他。
大量的水是保护沉眠的天然屏障,也是神秘的预兆。追寻真相之人啊,跨越这层障碍追寻它吧!
符文『深海』的形象并非源自灯台,而是海洋中的漩涡。
当夙夜对『深海』的理解更加深刻清晰,脑海中的幻象似乎也更加生动了几分。
“呼,哈……”
夙夜猛然从床上坐起,那种落下深海的感觉令他从梦境中惊醒过来。
但就在他的意识清醒后,夙夜立马察觉到身上的异样。
原本擦干身体,吹干头发方才上|床休息的他,此刻身上竟然沾满了大量的水,不仅衣服湿了大半,就连身下的床单和被子都被打湿了。
轻抿嘴唇,海水的咸味和独特的海腥在口中绽放。
幻象中存在的海水竟然具现到了现实中,尽管只有与他身体接触的一部分出现了变化。
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原因,脑海中的符文『深海』比起原本的印记变得更加清晰了。
属于符文『深海』更深层次的力量被挖掘了出来。
也许,每一道符文的力量都远不止夙夜了解的那些,只是他对符文的认识还太浅薄,所以无法引导出深层的力量。
不要抗拒海洋,将自身的精神沉入海底,借助厚厚的海水隔绝外界的侵蚀。
这才是『深海』的意义。
在脑海中熠熠生辉的『深海』符文,仿佛在他的精神外构筑起一层由大量的水组成的屏障,夙夜能感觉自身的精神抗性大幅提升了。哪怕他此时使用『怪兽』符文,或许也不会失控了。
不仅如此,虽然没有实践,可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他,身体对毒素的抗性同样大幅提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