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士兵恭敬地给殷雨疏带路。
“陛下,抓到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
当一盆冰凉刺骨的寒水浇在魑的头顶,她才悠悠从昏迷中醒来。
魑那黑色的头发被冷水结成一缕一缕的,粘在鬓角,她用力抬起头,透过那潮湿的头发环视四周。
粗制滥造的牢笼里,两女一男,像是受过刑,三个伤痕累累的人被逼仄地关在一起,仿佛是待宰的羔羊。
而一尺之隔的牢笼外,身着轻甲面目森然的女人直直地站在那里,她眼神冰冷,宛若冬日寒冰。
“景觅夏派你来的?还是怀瑾瑶?”
殷雨疏毫无感情地询问魑,也就在提起景觅夏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那么丝微不可察觉的波动。
魑用伤痕累累的手抓着牢笼的栅栏,一双眼就那么盯着殷雨疏,同样的冰寒。
一句话也不说。
她很漂亮,但是此刻面目狰狞,衣衫破烂,深处牢笼,反而让人联想到了来自地狱的恶鬼。
这三个人已经严刑逼问过了,本来就有专门管审讯的人想套出些洛都内的情况,结果一无所获。
殷雨疏也并不因为他们的一言不发而苦恼。
她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把他们绑好,就摆在洛都能看得到的地方,让城里的人看着他们活活被饿死,晒死。”
几日后,洛都。
当刺客被叛军露天示众的消息传来时,景觅夏正在椒房殿内头疼地查阅近几日洛都城内国库的粮食存量账册。
而随着这个消息而来的,还有面前前来辞行的魅。
斜斜的夕阳从窗棱射进来,将魅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殿下,我要去救她。”
魅久违地用了殿下的尊称,她向来跟景觅夏亲近,不喜欢用尊称,只有在她认为十分严肃的场合才会用这个称呼。
她的声音没有以前那种清脆欢快的感觉,现在倒有些隐隐的哭腔。
景觅夏怜悯地注视着颓丧的魅,她知道,魅压根儿不是想去救人。
是去送死。
毫无意义的送死。
景觅夏站起身,用力地拉住了魅的手臂。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魅抬起头,橄榄色的瞳孔中写满了绝望。
她不明白,明明前不久还风平浪静的洛都,怎么就转眼间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魑会出现伤痕累累地在城外的旷野上而不是这安全的大明宫内。
魅:“殿下,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去找她。”
魅抽了抽通红的鼻子,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但是,殿下,我的家没了……”
椒房殿内,一时间只有细细的哽咽声和魅迷惘的话语声。
就像是多年前灵堂角落里那个无助的孩子,一双眼睛里只有无措和悲哀。
魅其实很敏感,她表面的欢快只不过是掩饰,掩饰内心那一抹难以消除的孤独感,她从来都是数年前角落里的那个低声呜咽的孩子。
仿佛是骤然被丢进了漆黑深沉的海沟,四面八方的海水疯狂地挤压着她的躯体,耳膜边都是千钧的重压。
曾经魑是那深深的海沟里唯一的一丝光亮,带着太阳的光辉穿透几千米的冰冷海水,倒映在魅碧色的眼眸中。
现在那一抹唯一的亮光也就要消失了。
就在魅以为景觅夏会继续拦着自己的时候,景觅夏松开了手。
她轻轻地用双臂环绕着魅,安抚着双肩颤抖个不停的她,像是护佑着雏鸟的母鸟。
“去吧,我不会拦着你,你要出城我也会给你提供帮助。”
景觅夏将一张折好的纸片塞进魅的手里,贴近魅的耳侧轻声说出了下一句话。
“不过,还请照我说的做。”
魅讶然地攥紧手里的东西,疑惑不解地看向景觅夏。
景觅夏勾起一抹柔和的微笑。
“这是能救你们命的东西。”
魅没有当场查看纸片上的内容,只是简单作别就离开了。
注视着魅离开的背影,景觅夏的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衣角,神情肃穆。
系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宿主,你早就知道魑他们会去刺杀殷雨疏吗?你也知道魅会去……找死?”
系统思索了一阵子才想出用“找死”来形容现在魅的行为。
“能不能不要用找死这个词,这明明是相爱之人相约殉情好吧?我怀疑你的语文老师如果知道会想着提刀跟你干架。”
景觅夏忍不住吐槽系统的措辞。
系统:“好吧,或者我觉得葫芦娃救爷爷来形容貌似也挺贴切的。”
景觅夏:“……”
景觅夏懒得跟这个嘴里把不住门的系统斗嘴,回答起最初的问题。
“我确实早就知道他们会怎么做。魑魍魉四个人原本接受的训练是为了暗杀殷思明,如今不过换了个人,依照他们对我娘的忠诚,就算我娘忍不下心,他们也会自己去的。
景觅夏趴在窗棂上看着眼前逐渐西沉的夕阳,红霞满天,让人完全意识不到目前洛都局势的剑拔弩张。
“说到飞蛾,不仅是魅,阿宁又何尝不是追逐着光的飞蛾呢?娘常说殷雨疏是受到殷思明荫蔽的罪人,但我知道,曾经椒房殿那个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是罪人呢?不过是又一只不顾一切向着火光飞过去的飞蛾罢了,只不过这把火给她的伤痕太深了,飞蛾再也不敢上前一步罢了。”
系统:“所以?”
景觅夏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