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洛都的郊外。
夜色沉沉,漆黑色的林子里,火光隐现,照射得树影仿佛张牙舞爪的野兽。
魑身着提前准备的梁军军服,悄无声息的在树林间翻腾,越过了层层守卫,缓缓靠近了一个军帐。
殷雨疏选择了森林来隐蔽作战中枢,反倒为了魑的渗透留下了漏洞。
他们把目标锁定在了三个人员出入频繁的大帐,决定兵分三路,总归是有成功刺杀的机会。
靠近军帐后,魑趁夜色敲晕了大帐一旁独自站岗的守卫,顶替了他的位置。
然而周围巡逻的士兵不少,魑环视了一圈,也只是默默地当一个木桩。
出乎魑的意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进入了她的视线——李清乾。
李清乾踌躇地站在帐门口前,手里摩梭着什么东西,犹犹豫豫想要进去。
魑其实早年在洛都的时候见过李清乾,纵使现在她面貌有了些许改变,魑到底是认得出的。
回忆起李清乾在冀州的地位,既然连她都在这里,魑心下确定了,这恐怕就是殷雨疏的营帐。
魑眼珠一动,计上心来。
她靠近了李清乾,向她行礼。
“将军,您可有要事?需要我帮您通报吗?”
一般女将行军,身边护卫者也有女性士兵,魑这倒也不算有破绽。
李清乾因习武而略有薄茧的手伸向营帐,又跟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良久之后,她才握紧拳头,转身对着魑轻轻地点了点头。
魑向李清乾再次躬身,接着李清乾的话,顺理成章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了营帐。
营帐门帘落下的那一刻,魑就已经将帐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营帐内确实有人,看身形像是一个女人,身上的甲胄未脱,正在帐内的床榻上背对着魑躺着,看样子是睡着了。
帐内灯影憧憧,可能是榻上的女人临睡前忘记了熄灭桌上的蜡烛。
魑的纤指灵活转动,她的手中就多了一把小臂长的短匕首。
先做掉殷雨疏,再诱骗李清乾进来,趁其不备杀掉她。
魑心中有了计较,踏着轻缓的步子靠近床铺。宛如一只灵巧的猎猫向着猎物靠近。
殷雨疏曾习武多年,警觉性也颇为不凡,魑不敢贸然靠近,尽量不要扰动床上的人,以免打草惊蛇。
此时,门外。
李清乾听着里边没有动静,心中有些焦急,帐门前来回走了两圈,以为是刚才的士兵传达不到位。
担心自己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再次熄灭,也不等帐内回话,李清乾就将手中的毛绒兔子珍惜地塞进里衣的口袋里,掀开了帘帐走了进去。
“雨荷——”
一声略显嘶哑的声音惊动了缓步靠近殷雨荷的魑,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床上的不是殷雨疏而是殷雨荷。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魑一咬牙,握紧手中的匕首,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往床榻上的人影冲去。
殷雨荷就殷雨荷吧,总归是对他们造成些损失,这条命就值了。
心中正波涛起伏的李清乾骤然面对面前的情况,刹那间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多年在战场浸淫的直觉让她明显感觉出来那个士兵身上诡异的杀气。
在大脑作出反应之前,李清乾应急性地抽出腰间佩剑,紧随其后也冲了过去。
咣!嘭!
匕首与利剑的撞击声在帐内响起。
一时间帐内寒光凌冽,桌面上的烛火都在剑风的影响下不停摇曳。
魑审时度势,眼看刺向殷雨荷的匕首不能再进分毫,手腕一转,匕首朝向李清乾。
她凭借着身体的灵活性,如一条水蛇一样扭曲腰肢,攻击李清乾的下盘。
到底是李清乾心中没来得及做准备,扑哧一声,魑这陡然的一击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戳进了李清乾的侧腹中。
然而这也是魑能做出的最后一击了,李清乾惯性地将剑刃反手插进了魑的右肩窝,剧烈的疼痛瞬间刺进了魑的大脑。
魑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匕首咣啷一声,随之而掉落。
尖锐的金属嗡鸣声吵醒了榻上浅睡的殷雨荷,也引来了帐外看守的士兵。
殷雨荷一睁开眼,就是满眼的血红,猩红的鲜血从李清乾侧腹的伤口涌出,匕首刃侧的倒刺甚至刮出了些许血肉,看得人触目惊心。
“李清乾!”
随着殷雨荷的一声大喝,因失血而脱力的李清乾向后一仰,倒在了她的怀里。
与此同时,蜂拥而入的士兵也将失去行动能力的魑扣押在地。
魑挣扎着昂起头,咧着嘴注视着,脸上沾着一线自己肩头伤口处涌出的血液,显得妖异而残酷。
“你们该死!”
半炷香后。
当殷雨疏得到消息,焦急地跑进李清乾的营帐内时,映入眼帘的就是地上一片殷红的血迹。
随行的军医在营帐内外来回穿梭,一条条带血的纱布在水里洗涤,将原本的清水染成了血红。
殷雨疏自己也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惊险的拼杀,一个黑衣的女人刺破营帐意图谋害自己,好在殷雨疏技高一筹,反应迅速,才没有让那个刺客得手。
殷雨疏心里一沉,明白了这十有八九是洛都那边送来的回礼。
围着床铺的军医看到殷雨疏,纷纷避退行礼,这才让她看到了床侧的殷雨荷和床铺上腰腹缠着一圈又一圈纱布的李清乾。
殷雨荷双眼似乎是被泪水洗礼过,现在肿胀得厉害,也红得厉害,眼角像是殷红的桃花瓣。
她紧紧握着李清乾的手,指节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倒比床上负伤的李清乾更为狼狈。
一旁的军医十分有眼力见,见殷雨疏神情十分忧虑,行了一礼就向她禀报了李清乾的情况。
“将军未曾伤及肺腑,只是匕首刺得过深,失血严重,过个几日应该就能醒来。”
闻言,殷雨疏点点头,眼神示意帐内的其他人暂时先出去,把空间留给殷雨荷和李清乾。
走出营帐,她眼里划过一抹凌厉,问向身边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