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大人!救命啊!”
眼前的村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地上,连人都没认,直接就开始哭。
他看起来比托马斯要瘦弱一些,大概是普通平民的平均水平,凭外表没有办法确认到底是什么职业,在摩莉一行人从道路上行动的时候突然从道路边上冲出来往地上一跪。
在旁边的树林里还有几双惶恐不安的眼睛正看着这里,身形瘦弱,行动畏缩,在这个距离摩莉无法进行彻底的确认,但应该都是年轻人,看身形可能还有孩子。
很明显这个人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冲出来的,否则他应该先观察一下这三个“游侠骑兵”的状态才是。
王国的战马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有着充足的耐力,一直冲锋或许力有不逮,但小步慢走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背负着人进行长途行军,三人六马,在几个小时交换一次就可以稳定坐着前进……虽然这样的速度可能也并没有比摩莉的脚步快到哪里去,但胜在省力省心。
为了节约自己的力气,芙蒂桂可一点都没有节省给马的草料,就结论来说,三个人都是坐在马上的没错。
……然后这个村民就直接对着坐骑最高的玛丽跪了下去。
只要他稍微仔细关注一下就能发现,三个人中,芙蒂桂穿着的是镶铜护甲,摩莉穿着的是古怪的白袍子,而玛丽只是粗劣的套着一身皮甲而已……游侠骑兵中的领袖总不可能穿的护甲比自己的部下还差吧?
至于性别问题……恐怕村民对游侠骑兵的性别比例完全无法确定,何况这个世界上也真的有女性游侠骑兵存在。
但恐怕此刻他无暇顾及那么多,哭诉就是他能做到的最急迫的事务,为此甚至忽视了自身的安全。万幸他跪的位置够远,否则在跪下之后他的头部高度刚好适合某匹独角马来一脚——它似乎正跃跃欲试,而玛丽正在极力安抚。
“你——”芙蒂桂控制马匹精准的停在对方面前,持剑在手,准备开口问话。
她的话还没问出来,就淹没在对方狂风骤雨般的哀嚎中,“都没了,什么都没了,田地,房子,一切,我们完了!”
公主紧着脸扭头看向摩莉的方向,试图找到一些参考意见,而某位不幸的“魔女”正在努力试图在减速的马匹背上维持平衡。
事实证明,就算踩着马镫也没法立刻学会马术,摩莉超过普通人的身体素质能让她轻松的在马背上跳上跳下,但想在上面待稳而不是直接坠马还需要马匹的配合……或者说,虽然她的坐骑性格在马中算得上温顺,但摩莉本人距离掌握顺着马的方向侧身这种知识还有一段距离,稍不留神就会因为反应过大而自己把自己甩下马。
眼见魔女一时间帮不上忙,公主悻悻然把头扭了回去,就看到村民膝行着向玛丽靠近,惊得玛丽拨马便走的一幕。情急之下,芙蒂桂将士兵们捐赠的长剑挥在村民眼前,把对方吓得连连后退。
“把事情说明白,什么东西,怎么没的,你们怎么就需要救援了!?”虽然她想要做出厉声怒喝的样子来,但尚未成熟的嗓音依然谈不上什么威严,“这不是没人在追你们吗?”
好在闪亮的青铜剑本身就能提供足够的威慑力,村民至少没有继续前进到会被马一脚踹碎脑袋的距离。
“大人!”另一个人,在满脸灰土之下看得出是个年轻男孩,他跌跌撞撞的从道旁灌木里冒了出来,代替坐倒在地上说不出话的那个发言,“有强盗攻击了我们的村子,我们挡不住他们!救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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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从马背上跳下来后和他们进行的短暂沟通,摩莉确定了以下几个事实。
其二,尽管这些人大概根本没有见到战斗,所有人都是第一时间逃命的,但每一个人都坚信村子已经完蛋了,哪怕加上留在村子里的两个士兵也没救。他们的理由非常简单,那就是这次的强盗有邪术。
他们中有一半人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一团黑雾冲进村落,黑雾中影影绰绰的有些人影,没能及时躲开黑雾的村民当场被砍倒在地。
魔法,这是魔法!强盗和巫师魔女们合作了!
其三,他们这个村不比玛丽那个小,多少也有个三四百人,而奔着这个方向跑的就只有这里的七八个,不排除有人在后面跑的更慢的可能性,但最有可能的还是大部分人都没跑出来。
其四,这些人一分报酬都付不出来,希望摩莉一行能先工作后结款,结款就用村里的钱来结,如果村里还有东西剩下的话。
其五,他们暂时还没有人大喊着“是魔女,快跑”,但很明显有人在看到摩莉的头发之后目光闪烁了一下,具体情况还得再问。
最后,虽然并不是从他们这里问出来的,但摩莉隐约看到了远处冒起的黑烟,确实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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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阁下,您觉得这次的这个,和您比,哪个法力更高深一些?”玛丽压低声音询问眼前的魔女,压低声音的原因不只是担心村民们听到,更重要的是担心魔女本人因为受到质疑而发作。
她当然知道,母亲对魔女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个魔女不管怎么看都是所谓的“好魔女”。
举个例子,这几天她原本已经做好准备给另外两个递食物递水帮穿衣服之类的侍女的活,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自己去干砍柴开路啃饼守夜的工作——她不太会这些粗活,但在预期中无论是魔女还是公主都不会听这个解释。
实际上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干粗活的甚至是魔女和公主……玛丽曾经因为心中的惊惧而主动要求加入到开路的行列里,结果很快就被赶了回去,至于侍女的工作更是半点没干,那俩不管是哪个自己动起手来都是飞快。一番纠缠的最后,她被安排了看守马匹和做饭的任务,这对她而言甚至算得上轻松。
这俩是好人,至少对自己没什么恶意——玛丽有时候甚至会隐隐怀疑,该不会当时魔女抗拒自己加入的发言并不是在装腔作势而是认真的?
但魔法则是另一回事,魔女从来不主动提起魔法,也没有使用魔法来为旅程减轻负担的意思,玛丽根本无从得知她对其他巫师魔女的态度。
根据传说,“好魔女”与通常的魔女一般来说都是死敌,擅自把她们进行比较是否会引发雷霆之怒?
想到这里玛丽急忙又补了一句,“虽然如果打起来的话您肯定能够取胜,但真的有必要额外耗费力量吗?”
魔女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没有立刻开口,在思考了一会之后才给出自己的回答,“不清楚,我不会预知未来。”
基本等于没回答,玛丽瞥了一眼那边那个正在跃跃欲试的公主大人,希望魔女能够拉住她。
这几天下来她也算是搞清楚了,虽然在这个队伍中说话算数的是魔女,但这个白毛魔女根本没有用法术来控制其他人的行动,别说是公主了,就连自己都没有中任何魔法。
——她完全没想到有自己中了魔法而不自知的可能性,误打误撞的碰到了正确的结果。
而在此基础上,那个公主也完全没有逃亡者的自觉,路过前面几个村子的时候甚至曾经提出要对村子里可能存在的叛军进行袭击,如果不是魔女警告她这么冲过去肯定不止要干掉叛军,而且还要干掉民兵的话,她可能真的会发起冲锋。
是,外公曾经说过,少数几个步兵是不可能挡住骑兵的,但眼下根本就不知道强盗有多少人的时候也可以这么算吗?而且这里的骑兵只有一个吧?玛丽只算是能在马上坐稳,而魔女只差没用绳子把她自己绑在马背上了。
局势一点一点的往玛丽不想见到的方向偏过去。
——那不是更好吗?强盗不在,村民没反抗能力,抢第二波又怎么样啊?
玛丽猛然清醒过来,把爆发出来的恶念压回心底,她过去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当强盗划进自己的人生规划里……是魔女进行了什么邪恶的诱导?可能性不大。难道是说自己根本就不如自己期待的那么良善?
就在玛丽绞尽脑汁插不上话还陷入自我怀疑的同时,那两个已经把行动计划定下来了。
“我们就先去村子附近观察一下,如果局面合适就执行正义,局面不合适的话拨马就走。”
——说得轻松,到时候真看到了的话你们能愿意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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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莉认为芙蒂桂指定的计划虽然粗糙但非常具有可行性,或许……或许她已经飞快的具备了游侠骑兵的自觉?
计划相当简单,接下来三人会靠近村落,并且在附近停下,让玛丽负责看行李。
诚实的讲,这些天摩莉已经给足了她跑路的机会,但凡能下定逃跑的决心,玛丽早就可以骑着马逃走了——只要再牵一匹背着口粮的,冒些风险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一路跑回家乡。
也许是出于对可能的报复的恐惧?摩莉认为并非如此,更有可能的是对她母亲的恐惧。
玛丽知道那些天她母亲遭遇了什么事,也知道这些忍耐中的一部分是为了她,哪怕只是为了让她受罪的时间延后。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太可能忤逆她母亲的意愿。
把马匹和行李交给她看着,不会出问题。
接着,摩莉和芙蒂桂骑着马进入村落,同时观察情况,找到合适的时机,对虽然不清楚在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在列阵应敌的强盗们发起冲锋。
摩莉不擅长马上战斗,不过好在她就算落马了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自认为这个计划还算得上妥当,真正需要的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可能出现的巫师身上,强盗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对手,但巫师并非如此——最好是凭借突袭的机会,直接把敌人队伍里的巫师清理掉。
“听好了,在我发现巫师之前,不要贸然出击。”摩莉反复叮嘱旁边的公主,“突袭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被巫师反应过来发动攻击,我们就会落入危险之中——你可别相信我的法术什么的,魔法的事情谁都不清楚。”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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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芙蒂桂的表现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她精准的冲向了围着某个建筑物的强盗们的后背方向,一次冲锋就打乱了强盗们本来就没有的脆弱阵型。
有问题的是摩莉——当摩莉策动马匹冲向那个手里拿着古怪的球体高声喊话的强盗首领时,随着强盗首领转身,注意到摩莉的存在,本能的释放黑雾,她的坐骑突然停步了。
这不在原计划之中,一点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