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村庄的行为是一步险棋,中间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意外,但摩莉最终获得了一个好结果,至少暂时来看是个好结果。
王城的叛军可能会知道有一队士兵失踪的事情,但他们能够知道到底是谁怎么做的这样的可能性被缩减到了最小。
在他们眼中,最有可能得到的消息是,在所有出逃者都已经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之后,距离出逃都过了半个月了,在距离王城只有半天距离的地方,一队士兵遭到了埋伏袭杀。
……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摩莉一定要把这两个傻瓜骂到狗血淋头。
而袭击士兵是一件极冒风险的事情,如果是在距离王城好几天路程的位置袭击士兵,王城可能会顾及到调虎离山的可能性,不重拳出击,而在半天的地方进行袭击,就几乎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出逃者不可能有如此自信。
当然,这是敌人的所作所为,不然还有什么可能呢?
而在可能出现的敌人中,也只有一种最为合理。
骑士的调动不可能避开视线,身高数米的巨大金属人形不可能以任何方式隐藏起来——就算在鬼怪之森那种参天密林之中,骑士的行动也会因为连续撞倒树木而异常显眼,平原上更是一眼就能找到——大军也是一样,真要是大军行动,那也不太可能靠近王城才暴露踪迹。
强盗盗贼之类的又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消灭掉士兵。
魔女巫师的实力在摩莉的角度来看仍然是未知数,而对于王城的人来说,认为这是摩莉干的,符合战斗力的需求,却无法确认动机……这条姑且留置。
少数带着极其特异兵器的人——也就是说,基本上就是修道院修士们——这也不太可能,一来修道院不会轻易选择单独作战的方式,二来附近最大的王都修道院已经和叛军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合作,袭杀小队士兵而破坏合作并没有什么意义。
马丁一伙的行动靠近内陆,不太像是从海上涌出的怪物的袭击,而且怪物们没有理由只杀士兵不杀村民,异族们更是没有办法轻易靠近王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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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多年前的某位公爵提出来的作战计划——很不幸芙蒂桂已经把他的名字忘掉了——在一场贵族之间的内战中,那位公爵的骑士数量并不占优,所以他采用了一种非主流的战术,把部下中能够独立作战而不至于脱离之后立刻崩溃的人撒出去,渗入敌方阵线后方从事破坏活动。
更具体一点的话,所谓“能独立作战而不立刻崩溃的”指的就是从村长到男爵这一等下级贵族,再低的普通士兵根本不可能肩负起这样的任务,一旦撒出去就跟溃败了没什么区别。
小股行动,避开大部队,专注袭击后方和造成破坏,少量全员骑马的战士可以对缺少防备的地区造成巨大的干扰。
就比如说,如果是王都附近的村子的话,让摩莉和芙蒂桂的二人组在附近设立临时营地,然后隔几天骑着马来进行一次骚扰(对于摩莉来说,不骑马也可以),没有得到增援的情况这个村子就基本什么都做不了了。
见到强敌就撤退,见到弱小的敌人就发起袭击,只有骑士能确保让这些渗透者打不过也跑不掉,但指派骑士去追击这些少量个体又是明显的低效——实际上,虽然已经无从考证,但那位公爵的目的应该就是把敌人前线给他巨大压力的骑士调走一部分。
摩莉猜测,可能是因为那场战争爆发在更靠近边境的地区,所以这些游侠骑兵并没能打过村落本身的守卫,而正面战场上被抽调走了骨干的军队战斗力还进一步下降了,导致了最后的结果。
但首创者的失败并没有彻底打击对游骑兵的热情,在一些芙蒂桂不太清楚的尝试之后,这件事本身的妙用被一群人发现。
那就是游骑兵们自己。
作为一种在战争期间使用的技法,抽调军队骨干撒入敌后会带来的种种负面影响一直都没有得到解决,在本来具备优势的情况没有必要冒如此风险,而本来劣势的情况下这么做会导致劣势进一步扩大……同时,游骑兵们对敌人后方的破坏往往会引来更加猛烈的报复,战败的情况下敌人当然会动用自己的手段,而战胜的情况下贵族们也需要时间来重新整理被游骑兵们蹂躏过的收获。
毕竟,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各种意义上,所谓的游骑兵和“站在我们这边的强盗”区别并不是很大。
但对于游骑兵们自己来说,这些问题都并不存在。
确实,小股队伍行动是无法正面力敌大军的,但作为全员骑兵的特种强盗,准备充分的游骑兵完全可以在被逼入死地之前逃出生天,人数少在躲藏和逃亡方面都有着巨大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命令的话,其实游骑兵们完全没有必要去攻击村落而与保护自己家园的民兵们交手不是吗?王国内有很多其他的敌人可供挑选,没有必要选择这条与所有人为敌的道路。
分布在王国内部的村落数量巨大,而且时有毁坏重建与迁移,领主们通常没有足够的意愿和能力来对它们进行全面的保护,无论是在安全的地区还是危险的边境,总是有很多村落处于无法处理自己面对问题的状态。
或者是林间山内的兽群,或者是成群结队的强盗,甚至身强体壮的怪异异族,再甚者偶尔透过正规的防线而流窜进王国内部的单个怪物。
如果完全无法应付它们,村落当然就会立刻毁灭,但大部分村落能做到的应付,也不过就是“在付出一定代价之后将其赶走”的程度罢了。
根据玛丽的介绍,她的外公维克托先生生前就曾经带着民兵抵御强盗,甚至在一次交战中直接阵斩了某支强盗的头目,把他们一举击溃,从此再也没有出现……但大多数时候,也只是能在损害过大之前将强盗赶走的程度罢了。
玛丽相信,维克托先生作为老兵,表现出来的水平应该是附近几个村长里最优秀的……而即使是他也没有能够说见到强盗就能立刻根除。
大部分村落面对这样的挑战需要额外的力量补充,他们会希望领主派来增援,但领主未必靠得住,就算靠得住也未必能抽得出力量,就算抽得出力量,往返沟通之间也很容易浪费时机。
当然,游侠骑兵并不是长时间住在村子里,而是到处游走,但这至少意味着他们是主动上门寻找任务的,而不是像某些贵族老爷一样,除了收税之外对村子不闻不问。
一些名声尚佳的游侠骑兵甚至会在某些村庄建立自己的营地,达成长期合作关系,成为村子的编外守卫,这意味着这些村庄的负担会比之前更重,但总比在威胁下直接暴毙来的更好……再说,通常情况下这也意味着村庄可以用食物和服务来抵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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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骑兵通常由一两个男爵甚至伯爵的次子领导,再加上他们自行雇佣或者由父辈分配的扈从,组成一支小而精干的队伍。这些人没有资格继承家业,分家的时候也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东西,如果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的话过不了一代就会彻底变成普通的村长水平,所以一些自恃武勇的人便选择走上这条道路,放弃对自己所能继承的微薄家业的索取,带着远胜平民所能持有的装备与马匹,外出进行“冒险”。
在吟游诗人的赞歌中,他们会在王国内四处游走,抢在当地领主有机会出兵之前解决问题,同时从村民处得到对应的供养,是一群大大的英雄豪杰。
玛丽表示她见过的那个游侠骑兵完全不像是什么英雄,维克托看到游侠骑兵上门拜访的时候是召集民兵全副武装去面对他们的,而那一队人看起来外表和强盗的区别也不大。
退一步讲,即使是对贵族的德行报以厚望的公主殿下,也承认强盗可能是游侠骑兵的一份子——不如说,如果有一伙强盗放弃了自己打家劫舍的营生,开始干一些对王国有利的事情,那么王国会非常乐意这么称呼他们。
在一些已经偏向离经叛道边缘的传说中,曾经有一些啸聚山林的强盗,在作恶多端的同时也并没有忘记自己作为人类的本分,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为王国与异族怪物的战斗奉献自己的力量,而国王与公爵也慷慨的赦免他们过去的罪行,甚至为他们分配了土地,让他们重新成为了自己的子民乃至贵族。
“……不知道。”芙蒂桂思考三秒,“我估计少了不行。”
公主在内心估摸了一下,结合从小到大听说的异族怪物恶魔的故事,认为少了的话凭强盗的水平肯定是送死。
“我看也是少了不行。”
摩莉点头附和,少了的话肯定打不过国王公爵,至少得多到不能被轻易剿灭才行。
就战斗力来说,他们的个人实力不在正规军之下,甚至在很多时候还有超出,不过通常认为他们和其他人配合的能力不是那么好,算得上各有优劣——最大的优势大概是在应急的时候能够直接用钱雇到,不像是常备士兵那样还需要适当的训练。
没有办法对这些人的人数进行具体的统计,甚至连名单都很难具备,一个男爵可能会知道自己的兄弟在十年前离开自家的城堡成为了游侠骑兵,但十年后的今天他甚至不一定知道自己的兄弟是否还活在人世上,一些特别有名的游侠骑兵会被好事的吟游诗人考证其家谱,剩下的大部分人就算在林子里喂了野猪也不会被发觉。
这也就意味着“冒充游侠骑兵”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事实上,摩莉一行三人六马的样子,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游侠骑兵都有些困难呢,大概最有可能实现这个模板的是从性别入手……但有志于成为骑士的游侠骑兵确实可能会表现为这样的姐妹会结构。
——这也是摩莉试图伪装的事情,希望叛军会认为,这是附近的公爵雇佣的游侠骑兵先遣队,冲进王室领地进行侦查和破坏的任务——而这样的队伍当然不可能在袭击士兵之后立刻逃离,应该只会围绕王城的位置改换方位,为了追捕他们,叛军应该会在王城周围进行搜索而不是把目光放向远处。
至于正在向着远处离开的三个游侠骑兵……他们不会觉得三个人能打十几个吧?也不会觉得特意打完十几个之后还会离开吧?请务必当做不想参与这种政治斗争的空气放过去,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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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带来了两个结果。
第一,确实没有追兵从身后出现。
第二,在十天后,靠近王室领地边境的时候,她们遇到了高呼“请帮帮我们”的逃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