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畅谈
曾难跟随护卫回到客栈,并没有对候人玉说客栈名字。天刚刚黑,房间门便被敲响。
曾难打开门一看,是候人玉站在门口,他一身云缎锦衣,宛若水仙般傲立。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曾难并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
候人玉笑道:“你不请我进去?”还不等曾难作何反应,他已经溜了进去,坐在圆凳上,眺望窗外的景色。
候人玉看见曾难一眨不眨的瞧着他,不免有几分好笑,说道:“丑八怪,你嫉妒了吗?”
倘若换成其他人,看见候人玉这般俊秀的长相,早就自惭形秽,更别说曾难这张丑脸了。
也亏得曾难早就不在乎皮囊,并不着恼的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你有几分面熟。”候人玉拍桌道:“是啊,我看你也好面熟,是不是我们上辈子认识!”
曾难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上辈子和下辈子,只是单纯的面熟而已。”候人玉“嘘”的一声,说道:“‘没有上辈子和下辈子’这种话,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说,不然是要杀头。”
曾难惊讶道:“这是哪条律法,我在村里从没有听过这种规矩。”候人玉凑近曾难,嬉笑道:“天高皇帝远,皇上当然管不着你。但在上都城中,你说没有轮回转世,就跟杀了他们亲爹亲妈一样。好不容易编出个瞎话自己骗自己,你给人家戳破了,人家当然找你拼命。”
曾难分明的瞧着候人玉,竟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种话,看他温润的面容,但觉得他并非纨绔子弟,反而率真直爽,于是说:“好,那我以后不在上都城中说了。”
候人玉意外的瞧了他几眼,说道:“我还以为你轴得很,没想到这么听劝。”曾难道:“他们都不愿听,我再说不是自讨苦吃。”
候人玉“嘿”的一声,说道:“你不敢说,我可敢说。”曾难道:“你父亲是候王爷,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他还是能够保得住你。”
“这你可就错了。我父亲要是说没有轮回,他这王爷能不能呆得住可不好说了。”候人玉轻笑道:“刚刚我是骗你的,其实我也不敢说。否则,我也不会默认我是玉人儿转世的说法。”
曾难问道:“玉人儿是谁?”候人玉狐疑道:“你不知道玉人儿是谁?哦,对了,你是乡下人,当然不认识他。”
曾难道:“他很有名吗?”候人玉道:“何止是有名那么简单。你知道那个慈苦禅师么,玉人儿的名头,在上都城里已经超过他了。”
曾难意外道:“听你的意思,那个玉人儿是个和尚。”候人玉纠正道:“不是一般的和尚。”
曾难道:“玉这个字眼沾了俗气,是他出家前的名号吧。”
“你猜得没错。”候人玉道:“他不太喜欢自己的佛号,于是大家都称呼他为玉人儿,久而久之,大家就把他的佛号忘记了,只称呼他为玉人儿了。”
曾难问道:“他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以至于你们这么念念不忘?”候人玉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整个上都城都知晓了。那个玉人儿是个被遗弃的婴儿,被藏象寺的方丈抱养大。他越长大越俊美,所有女人都痴迷他……”曾难本难以想象这种相貌,但看见候人玉的侧颜,立刻有了轮廓,心道:“长得同你一样吧。”
候人玉接着道:“……山上有个罗汉堂,听说只要让怀不上孩子的女人,在其中吃斋念佛,住上三天,很快就会有孩子。大夫人,也就是没有我血缘关系的大母亲,她迟迟怀不上我爹的孩子,就去上山求佛。果然,很快就怀上了孩子,但我爹最后发现是山上和尚的野种,大夫人其实是个水性杨花的烂货,为了自己的地位,居然同山上的和尚私通。”曾难听到这里,基本猜到了基本,哪个男人咽得下这口气?尤其还是身份显赫的王爷。
候人玉接下来所说的,与曾难的猜想一般无二:“我爹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领了一队护卫,包围了整座藏象寺。那班和尚居然还敢矢口否认,气得我爹暴跳如雷,完全丧失了理智,抽刀就开始屠戮这群僧人。没有人承认自己作奸犯科,就杀到主犯主动站出来。”
曾难隐隐呼吸有几分急促了,迷惑自己怎么突然生出这股情绪?继续听候人玉说道:“这个时候,玉人儿主动站了出来。这件事由始至终与他毫无关系,却为了众僧主动牺牲自己。我爹当时也是昏了脑袋,居然给玉人儿身上泼上火油,许诺道:‘你若是能够举着婴儿,在烈火焚身中支撑一柱香的时间,我就既往不咎,放过藏象寺所有僧人。’玉人儿答应了……”
候人玉表情严肃,眼眶中仿佛映照出熊熊烈火,说道:“他被烧死了,也烧出了几颗舍利子,正是高僧才能有的证明。我父亲深受感染,只觉受酿下大错,下辈子都在吃斋念佛中度过。”
曾难静静听着候人玉讲述,只觉自己黑坏的半边身子隐隐作痛,五指不停得扭动,难受得想要抓住什么。
他心生惊讶,还是第一次这般揪心,自己就好像同玉人儿一起经历过熊熊烈火的焚烧,迷惑自己怎么会有幻痛,一个奇特的猜想在心中诞生,他张了张口,沉闷的说:“那个婴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