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讨教
“原来如此。”曾难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但那颗心却跳得飞快,止也止不住。自打他悟道之后,还是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候人玉瞥了眼曾难,取笑道:“怎么,难道你想当我的哥哥?”说着,摸了摸曾难的丑脸,“这半边脸还真像火烧的,若不是我哥哥已经死了,没准我还真会把你错认成我那素未谋面的哥哥。”
曾难心头说不出的怪异,竟把他的手拍掉,“啪”得声响,候人玉的洁白的手背居然泛起红润,他取笑道:“你不会真想当我哥哥吧。”
曾难瞧着候人玉俊美的脸蛋,隐隐约约有种微妙的熟悉。他深深吐出胸内的浊气,不过两三个呼吸,慢慢恢复了平静。
候人玉看在眼里,惊讶于曾难的养气功夫,更加肆无忌惮的调笑:“你教我雕刻好不好?”
曾难师从朱先生,自小就明白有教无类的道理。对他来说,雕刻只是小道,只要有人愿学,他也愿教,更别说是莫名熟悉的候人玉了。
曾难道:“你的雕刻水平超绝,再想要进步,剩下的已经不是技法可以弥补的,我也没什么能够教你的。”
候人玉问道:“你告诉我该怎么进步就好。”
曾难想了想,说道:“你得想办法让你的心静下来,换句话来说,就是得有耐心。”候人玉不服气道:“我怎么就没有耐心了。如果没有耐心的话,谁能够在石头面前雕上一整天。不单单是我,那群匠师也很有耐心。”
曾难摇头道:“还不够。”候人玉嘟囔道:“怎么就不够了,那怎么才能够?”曾难道:“你试过在山野丛林中十年如一日的雕刻么。”候人玉道:“山野?那好多虫子啊,它们咬你怎么办?”曾难道:“忍着,或者涂抹药草。”
候人玉问道:“那吃饭睡觉呢?”曾难道:“你是候王爷的公子,吃饭自然不必忧虑。睡觉睡在树上就行了。”候人玉道:“那岂不是要任由风吹日晒雨淋,渴了也只能喝雨水草汁?”
曾难道:“是的。”候人玉摸了摸皮肤,一想到那种情景,就起了身鸡皮疙瘩,说道:“你说得根本没有人能够坚持下来的。”
曾难道:“我就在山野中雕刻了十年。”候人玉肃然起敬,可口中揶揄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你在看看你的皮肤,好像快四十岁的人了。”
曾难并不介意,说道:“在家中雕也一样,只要心无杂念就可以。”候人玉道:“心无杂念,脑中只剩下雕刻的念头?”曾难道:“最好连雕刻的念头也不要有。”
候人玉嫌弃道:“什么也不想,那除了雕石外,岂不是什么娱乐也没有。”曾难道:“这时候雕石就能感到欢愉了。”候人玉理解不能,说道:“让我放弃其他娱乐,就是死也做不到。”
曾难道:“你只靠纯粹的技艺,是很难超过我的。”候人玉道:“我不信,有时候我的状态很好,这个时候的我,说不定能够超过你。”
曾难说道:“我之前说的心无杂念,就是让你维持这种良好的状态,也正是‘常定’的境界。”
“常定?那是什么?”候人玉好奇道。
曾难道:“常定就是维持自己的情绪,坚定自己的思想。好比每时每刻都是欢愉的情绪,维持最冷静的思考,就算面对死亡也不会惊惧,而是微笑以对。”
“不可能!”候人玉直接打断,“没有人能够只维持一种心境,就算菩萨也要因为恐惧而寂灭,佛祖也会动怒而催生出明王。”
曾难道:“所以这只是‘常定’而不是‘永定’,在往上走就是‘无我’的境界,正是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同一。”
曾难摇了摇头,说道:“别说女人爱,就是男人也没有,我从小到大都没交过朋友。”
“那不就结了。”候人玉道,“你之所以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纯粹是你太孤单了,你要是有几个朋友或者有个女人陪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曾难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思忖:“如果当初我有几个知心朋友,或许今天我已不会到达这种地步。”
候人玉心直口快:“纯粹是因为你长得丑,所以大家才不喜欢你。如果你是正常长相,恐怕命运就截然不同了。”曾难没有应声,在思考命运会如何不同。
候人玉眼见曾难没有出声,还当是自己贪一时口快伤害了他,不禁生出了几分歉意,说道:“他们嫌你丑,我倒不嫌你丑,我把你当朋友。”曾难笑了笑,说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谢什么,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候人玉抓住曾难的手腕,就要拉他起来。可曾难却是纹丝不动,说道:“不用了,天色很晚了,我已经困了。”
“困什么困,这可是大好的夜色,可不能浪费了。”候人玉眺望窗外的花街,明晃晃的景致让人生恋,低声道:“旁边就是凤香楼,里面都是天上下来的仙子。只要你兜里有银子,谁都不会在意你的长相。”见曾难还是不动,他催促道:“别磨叽了,你的花销我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