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什梅尔死了,没有人能从那样的爆炸下面活下来。虽然辰砂自己算是个例外,但例外之所以叫例外就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就算她为了Missy挡下爆炸产生的大部分弹片,可Missy最后也没活下来。
她希望伊什梅尔能活下来,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事。
医院位于半山腰,周围没什么人烟,但山脚下就是城区和港口,从医院升的浓烟覆盖天空,滔天的大火将云层下方都烧得通红,整个城估计都看到了。
估计所有消防局都在赶来的路上。
辰砂握紧方向盘,看向倒后镜,在她的后面,燃烧的医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几辆消防车从自己的身边擦肩而过,开往身后的医院。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燃烧之男的影子,他被一群消防车围住,灭火器拼命地往他身上喷。这么多消防车,无论燃烧之男会不会死,大概也没有什么余力再追自己。
大概真的安全了。
安全之后,她该怎么办?辰砂差点以为自己没有机会想这个问题了,现在真的安生下来,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人。
刹车灯亮起,救护车的前轮转向山路外面,辰砂将救护车停靠在山路边上的隐蔽角落里,随便按了一下车载电台。
【那首歌就像一颗星星,将我从沉睡中唤醒。】
【我睁开眼偷看。】
【发现我正在海边。】
《Hurdy Gurdy Man》,十几年前的老歌了,作为一个迷幻风格的代表歌曲之一,加上披头士乐队帮忙写的副歌,当年火得不得了,她还没有昏迷之前就听过。
这首歌一响起来,就好像把时间带回了从前。
辰砂半眯着眼,看着外面的火烧云,手指跟着节拍敲击方向盘,趴在方向盘上静静地听着电台音乐。
她咬着嘴唇,想到伊什梅尔,想到她刚刚说的话。就在刚在,她还靠在废墟边,仔细地聆听伊什梅尔的话。
现在,只剩下她的那番话,还留在自己心中。
“从这里出去以后,就得靠你自己了,Missy。”伊什梅尔说,“你是我们的希望。
“对于我们这些活在战场上的人来说,The Miss是一个传奇的名字,现在,这个名字已经沉寂了九年。
“活下去,从这里活着出去,跨越这九年的时光,重新让世界听到你的名字......
“......让传奇,复活!”
辰砂看着车窗外滚滚的浓烟,默默地念叨着伊什梅尔的这句话。
“让传奇复活......”她摸了摸怀里的随身听。
拿出随身听,将里面的磁带翻面,插上车载功放的耳机线,按下开关。
等到歌播完,过了几秒钟,磁带才响起人说话的声音,和自己现在一模一样的声音,Missy的声音。
【SOUND ONLY】
“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于心脏衰竭了。
“谢谢你,爆炸的时候挡在我的前面......虽然,没能改变我的结局。
“也谢谢你陪我那么多年,陪我经历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才能在世界上留下‘我’的痕迹,无国界之军才能走到全世界都无法忽略的程度。
“这个计划临时想出来的计划没问过你,抱歉。埋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但以后你就是我这件事是唯一的事实。不要把自己当成是我的替身,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你会和曾经的我一样,将会写下属于自己的历史,醒来以后,未来将会属于你。
“我是殷辰砂,你也是。
“不......只有我们二人合起来,才是完整的殷辰砂。
“过去,当下,未来,殷辰砂所拥有的的一切,是我们创造出来的,这篇名为《殷辰砂》的书,这个名字的传说,将会属于‘我们’。
“我们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改变未来,创造出真正的,不受地缘政治影响,不受大国强权角力,不受个人利害左右,跳脱出国家之间仇恨循环的.......世外天堂。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管身在何处,都请你铭记在心。
“谢谢你,Christmas,我最重要的家人,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从现在开始......
“你就是殷辰砂。”
滋滋滋————
“咳咳......”
“我们两人的生日是同一天,还记得吗?Happy Christmas and Birthday,随身听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兼圣诞礼物,记得保管好。
“Happy birthday to you......And happy birthday to me......”
唱生日歌的声音。
嘟————
撞门声。
“Missy?Missy?!快来人啊!Missy没呼吸了!”
咔。
磁带停转。
辰砂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臂弯里,肩膀一颤一颤。她以前从来没掉过眼泪,哪怕是自己中了子弹,甚至是战友死在面前。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Missy死掉了,伊什梅尔也死掉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Missy的模样,在激素的影响下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
她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可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她告诉自己,Missy是不会哭的,她永远都用那张阳光明媚的笑脸面对所有人,像太阳一样温暖所有人。
她以后就是Missy了,她也不能哭,最起码绝对不能在人前落泪。
“......不能哭。”辰砂捂着自己的眼睛,抹掉泪水,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掰过救护车的后视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殷辰砂脑袋上裹着绷带,赤红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黑色的水晶角从绷带中间凸出来,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条缝合的疤痕,疤痕和角并没有将她彻底毁容,反而是增添了许多狰狞的美感。
露在绷带外的一只紫红色眼睛和镜子里的自己双目相对。
“你是殷辰砂......”辰砂看着自己通红的眼眶,呼吸变得越来越平静,直到最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挑起嘴角。
“......殷辰砂不会哭。”
镜子里的辰砂露出自信的笑容。
殷辰砂也笑了起来,从微笑,变得逐渐放肆。
她打开随身听,拿出那盒录音带,将里面的磁带慢慢地扯出来,卷在手腕上,然后用力一拉。
啪。
这盒只有她听过的录像带彻底坏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殷辰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