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神技
匠人不由得一愣,他们都是雕刻师,石头雕过,木头雕过,玛瑙玉石也雕过,但雕豆腐却是闻所未闻的。
“我是个雕刻师,又不是厨师,拿豆腐怎么雕!”一名匠人恼羞成怒,冲着一旁的护卫吼,只觉受到了侮辱。
那护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不雕就按弃权处理。”那匠人顿时哑口了,压抑着愤懑,小声道:“雕就雕!”其余的匠人们窃笑不已,佛师大比哪会那么容易?要想用豆腐雕出细腻的佛像,可远比雕石那些难得多,是最考验一个匠师的水平。
虽然他们没有在豆腐上雕刻过,但哪个不是沉浸雕刻数十载的老师傅?在心中略一琢磨,很快就拿起刻刀细心雕琢起来,倒也雕得像模像样。
但毕竟是第一次用豆腐雕刻,自然少不了失误。有名匠人微微用了点力,擦破了一小块豆腐皮。
他皱了皱眉头,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转头道:“能帮我换块新豆腐么?”护卫理也不理,说道:“每人只有一块豆腐,雕坏了就按失败论处。”
那匠人欲言又止,但看着冷冰冰的护卫,只好把话憋了回去,把面前的豆腐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削去一圈,看看能否补救。
候人玉看着那群匠人手忙脚乱,不由得嗤笑一声,双手横放胸前,并不急着雕刻。
他表面在看那群匠人,实际上,用余光偷瞥曾难。
曾难没有任何打算,甚至看也没有看过那豆腐一眼。候人玉猜测他已成竹于胸,与自己一样早有计划,所以才老神在在。
突然,一名匠人昏倒在地,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先后又有两三名匠人昏倒。
现在正是三伏天,是夏季最热的时候。众匠在太阳底下呆了那么久,期间别说午饭,就是连口水都没有喝,能撑到现在已经殊为不易。
就算雕块小小的豆腐,也是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消耗,那几名昏倒的匠人,实在是撑不住了。
候人玉眯着眼睛,望了眼头顶的太阳,明明已经申时了,是下午三四点钟,但温度不升反高,汗水顺着额前长发滴落眼中,不得不擦去额头汗水。他看了眼曾难,后者仍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候人玉被激出了胜负欲,本想发出声响,但嘴里的唾液都没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学着曾难的样子,盘腿坐在炙热的地板上,想看看谁先忍不住去雕刻。
一名名昏倒的匠人被护卫拖走,在场只剩下十五个人在雕刻。最上方,何大人满脸不解,说道:“时间都要过去一半了,候公子和曾难怎么还不开始雕?”慈苦禅师盘着佛珠,说道:“他们胸有成竹,随时都可以雕刻好弥勒佛,只是想证明比对方更有耐心而已。”
何大人却觉得这是种无聊的胜负心,看来候人玉到底是富家子弟,王爷把他保护得太好,总是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就是搞不懂曾难在想些什么,他迟迟不雕刻,总不可能怀有跟候人玉同样天真的想法吧?
老者手握玉石弥勒,内心焦急万分,早已没了耐心,想要见识下曾难神乎其技的技艺,脸上的每块肌肉抽dong着,仿佛在大声呐喊:“雕啊!曾难快雕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候人玉看了眼枫叶红的阳光,明白自己再不雕刻,就真的来不急了。
他深深的看了眼曾难,拿起刻刀飞快的雕琢起弥勒佛。
本来,候人玉以为自己动手以后,曾难会马上跟上,却仍在原地发呆。
候人玉真的看不懂曾难了,难不成是他已经昏倒了过去?自己刚刚是在跟个昏倒的人较量?
可曾难是睁着眼睛的,又不像是昏倒了,反而更像神游其外。候人玉心分两用,一面雕刻豆腐,一面观察曾难,肺都要气炸了,在这种时候还在发呆吗?
曾难并不在意环境,只是在回顾往昔。他想起了很多事,记得自己最初学雕刻,就是在父亲面前雕刻弥勒佛。
他明白人死后就什么都没了,可仍心存期盼,希望父亲在天之灵,能够看着他雕完这最后一个弥勒佛。
候人玉已经雕完一半,他看曾难没有动作,已知道曾难是不可能雕得完。前面的护卫看了眼天空,在确认收场的时间。
何大人说道:“陈大人,你看好的那个曾难一动不动的,是不是主动弃权了?”慈苦禅师微微一笑,一把握住佛珠,说道:“看来他不是很想雕刻,陈大人你是不是强迫别人了。”
老者的脸一阵黑一阵白,哼得一声,一句言语也没有,心里恨得牙痒痒,搞不懂曾难怎么突然掉了链子。
何大人幸灾乐祸道:“需不需要我把结束的时间推迟?”老者面色不豫,忽得笑了出声,说道:“不用了。”何大人面带疑惑,听得老者说道:“他已经开始雕刻了。”
“哪呢?”何大人立刻眺了过去,就看见曾难站了起来,拿起了把古朴的刻刀。这把刻刀与其他人的不太一样,非常陈旧,仿佛完全失去了锐利。
慈苦禅师看了眼黯淡的天空,又看了眼前面掐点的护卫,说道:“就算现在开始也没用了,时间马上要到了。”
“不……”
老者注视着曾难,一步一步慢慢走了下去,瞳孔可以映招出曾难的动作,没有用那只好手,而是用坏黑的手去雕刻。
何大人与慈苦禅师面面相觑,不明白老者的底气从何而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就算曾难再如何厉害,也是回天乏术。索性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在老者身后跟了过去。在场的众匠被大人们的突然到场吓了一跳,没想到居然齐聚在曾难身旁。
有的人马上就要雕好了,可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顺着众人视线眺望,迷惑大家都在看些什么,踮起脚尖,把脑袋探了过去,就看见曾难平静的在雕刻。
众匠本来不以为然,心道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只是他在雕刻。本想挪开视线,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引了。
曾难的动作看起来不快,却又有种力量,就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让死寂充满了活力。
匠人们越看越入迷,整个人像是被夺摄了,放下手中的工具,直勾勾盯着那未生的弥勒佛。
候人玉还差画龙点睛的一笔,也不由得瞥了一眼。当他看见曾难那神乎其技的雕工,不由得怔住了,把刻刀慢慢放了下来,满脸不敢置信,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居然还能这么雕刻?”
众人忘我的观望,完全沉浸在曾难的技艺中。明明只是块普通的豆腐,却在这刻焕发了生命,由死物变成了活物,玉石玛瑙黄金都在它的面前失去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