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解的痛依旧残留,让大脑隐隐作痛。
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漆黑的粘液在脑中晃荡着、流淌着,唱着难以理解的圣诞颂歌。
lalaA……
醉人的歌声,像是要将人引入无暇的天空,飘荡在真正自由的湖泊中。
但还不是时候。
李林这么告诉自己,坚定着视线,迎上了紫夜那荧绿骇人的眸:
“让师匠离开。”
“咕噜噜?”溶解王紫夜没有答应,却转动着眼珠,真的停下了动作。
漫天黑液,也便随酸雨一同落下,仿佛改变地形的末世光景。
有戏。
李林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
虽然不知道这神明般的BOSS为何青睐自己,但利用这份青睐,是当下唯一的出路。
“我们之间的时间,又为什么要浪费在别人身上?”
李林说着,面色越发平静柔和,甚至主动向紫夜伸出了手。
手。
“tekeli——li!”
紫夜兴奋地叫唤着,将所有事项都抛之脑后,仿佛初恋的少女般,扑向了李林。
一如计划,这样一来,并非不死身的师匠,就可以离开这里。
而接下来……
向师匠投去最后的视线,李林全心面对名为紫夜的危险少女。
“等等,能不能换个姿势,我的身体承……”
请求的语句,应该可以引导恋爱脑吧?
但。
“爱爱爱爱爱爱!”
未听任何辩解,自顾自理解了当下进行的舞台剧。
紫夜捕获欲拒还迎的“恋人”,悉心细心地,将之拥抱、吞食、溶解。
无从挣扎,无从抵抗,无从逃脱。
李林消融在紫黑的粘液中,仅有琐碎装备伴身,与之一同深深坠落,落向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泥泞中。
“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空中,仅有这样黏糊糊的话语,似是而非地模仿着病娇,轻飘飘地悠扬。
失败。
飘在空中,无力地看着这一切。
多萝西攥紧了小拳头,却没有任何办法。
酸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对手随手而为的法术,还在持续消耗着魔力。如此大的差距,就连所谓的爆种,都像是一场嘲讽。
屈辱。
“必须要……尽快变强,来拯救他……”
深深地看了一眼深渊,多萝西没有违逆小弟子的善意。以风驱驰着身躯,她向着遗弃之森急急冲去。
即便妖精莉耶芙再可疑,现在也已经顾不上了。
必须要,用上一切办法!舍弃一切软弱迟疑!
哪怕是与魔女为伍,哪怕是与魔姬合作,哪怕是成为神明的玩具……!
轮回五百年的坚韧心之壁,悄然裂开一丝裂痕。
夹杂着粘稠漆黑的裂痕。
……
炽热。
撕裂。
干涸。
痛苦的感觉在思维中绵延,让大脑都不具有的灵魂战栗,几乎要完全破碎。
唯有黏腻的语句还在脑海中回响,牵扯着最后的理智。
“爱。”
“爱爱爱爱爱。”
“来生孩子吧~~~生下我们的国家~~人家也想要一个箱庭~~~~~”
“是这样吧?是这样的呀,爱就是拥抱,就是交配,就是……完全占有?”
意识在沉沦,在漂浮,在舍去一切不自由的外壳。同时,也是在……
哀嚎。
呲呲。
无尽黑暗中,有漂浮的杂物被触发了。那微弱的光仿佛燃烧的篝火,撑开黑暗,照亮了一丝意识。
是稻草人的替命稻草。
李林勉强睁开眼,意识到这一事实,却只想苦笑。
事到如今,这短暂的代替承受死亡,又有什么用呢?已经被困在病娇的拥抱中了啊……
但是千万注意,这可不是爱,也不是在向神明祈祷,只是让可怜贫瘠的交响曲多一丝命运的波折——
哦,令人惊喜的意外,其实也只是机械降神,有谁能将周而复始的故事向前推进?答案可不准是爱丽丝或童话书。”
絮絮叨叨,难以理解的大量话语,忽地闯入了脑中,让意识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自替命稻草之后。
是介绍不明的魔法帽。
“是帽子屋价值10先令6便士!
已经是进入社会的独立人,能不能不要天天吃衬衫,偶尔优雅地喝点红茶如何?
反驳声立刻传来,依旧疯言疯语,却令意识更加清醒,也明确了由来——是从魔法帽中,直接传入脑海。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需要什么代价?
这样的话语没有问出口,就莫名知道是徒劳。
李林轻咳一声:
“那就拜托你,带我离开此处,喝一杯温热的红茶吧……如果能带师匠一起,就再好不过了。”
“OK!帽子屋小姐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人,没有阴霾,没有猜妒,满满的都是种马般的爱,简直是对抗宇宙熵增的大救星!”
簌。
法术的光芒开始亮起。
那浑浊的辉光在蔓延着,像是无数缕光在执行开拓。它们混合交叠着、又泾渭分明,将溶解王的躯体一点点点亮——
“戏吁噫!不知如何抒发恋心,只会笨拙模仿他人的小女孩,真是太好对付啦!”
帽子的疯狂言语,从脑海中溢出,传递向整片逐渐亮起的溶解湖涛。像是对着被晨光照亮大海,大声呐喊。
“tekeli——li!”
而后,大海传来回应,并睁开了眼。
粼粼波涛都是大海的眼,此刻的溶解之湖,就是有如此多、如此密密麻麻的眼睛。
并非非人的黑眸绿瞳,而是澄澈、无辜、痛苦、绝望的凡人之眼。
那无数眼齐齐投来视线,悲惨而再无情欲地呼号:“tekeli——li!”
“啊啦?说一下就破防了?既然房屋要破产,那就只能赶紧溜之大吉了。”
无尽的光芒升起、照耀,将整个时空都照得模糊。
咻。
虚无的火光一闪而逝,李林与所有装备随之消失,只留淡淡的余火翻飞飘落。
“咕噜——?”
溶解史莱姆所构成的湖泊中,水潮翻涌,重新构筑成了丰腴诱人的熟女。
紫夜茫然地伸手,去捕捉飘落的余烬,却像是捕雪一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感受到一丝余热在掌中散去。
“我,是,小女孩?”
黑底绿瞳的眸子咕噜噜转动,与四下的无数眸子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丝喜悦在越发堆积——
簌啪!溶解的湖泊兴奋地炸开,翻涌的潮水拾起深处猩红的童话书,呈递到紫夜的手中。
她翻开书,任凭书中的光一点点包裹自己、一点点斩断自己与湖泊主体的联系……
书名为,《吹笛人哈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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