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雀半跪在门前,手中捏着一枚被掰扯拉直的回形针。
她的神情很是有些聚精会神,屏住呼吸慢慢试探,过了一段时间,像是敏锐感受到了针尖微微传来的最后一丝喀哒声后,伸手向门把手处,随着轻轻一扭,那扇紧锁的防盗门就那么简单地打开了。
她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对靠在扶手旁的齐染点了点头:“门开了。”
“喔哦。”
齐染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表示出惊叹。
“——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如果你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会你。”江知雀有些迟疑地说道。
“不是,我只是在惊讶于,我还以为你说的手段,会是更加……呃,更加符合圈内人的手段,”齐染斟酌着话语,“就像是李思文将我带出学校时用的手段那样。”
在她的想象中,江知雀应该是穿墙而过,或是用些更加……神秘,或者说是难以捉摸的手段才对,无论如何她也没有想到江知雀会让她站在楼梯道放风,用撬锁的手段打开了门——她们的格调似乎一瞬间里从神秘莫测的异能犯罪者变成了偷鸡摸狗的小小窃贼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完全没想到江知雀居然还有着一手看起来相当精通的开锁技巧,但是江知雀看起来并不希望谈论这手技巧是如何学来的,所以她也闭口不去询问此事。
江知雀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摇了摇头:“只是一道普通的门而已,如果是贴有圈内人防护手段的那种门,那样倒是需要用圈内的手段。”
齐染推开门,走进了屋子之中,依然是熟悉的布局,老旧干净的木桌上铺着桌布,其上还放着一个花瓶,每一张木椅上都铺着带有花边的坐垫,颇有年岁的沙发上同样也不例外,那张从未开启过的电视屏幕上盖着一张遮蔽灰尘的布料,只是看着这些东西,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了它们的主人究竟是有多么喜欢带有花边的布料装饰,近乎是所有需要布料遮掩的地方,都有着那花边白布的身影。
在江知雀也进入到了房间里后,齐染关上了门,心情感觉有些微妙——她当然并非是第一次来到这座房屋中,但是以着撬锁的方式进来,还真只是第一次。
江知雀拉开了卫生间的门,走进其中,过了一会后,齐染听见了她的声音。
“你的母亲,很爱卫生么?我是指,有那种比较病态的洁癖么?”
齐染愣了一下:“爱卫生,但是只是普通范畴,算是正常的那种——怎么了么?”
江知雀叹了口气:“那么问题就有些严重了,除我们以外,已经有人先来过这里了。”
“为什么?”齐染有些疑惑地望了一眼洗手间内部,她完全没看出来眼前的房间有什么问题,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没什么差别,“是哪里有问题吗?”
江知雀点了点头,指尖放在了白瓷质地的洗手台上:“这里,被打扫得有些过头了。”
齐染望着那瓶瓶罐罐几乎放得满满当当的台面,又望了江知雀一眼——无论如何,这卫生间台面上的布局,与“干净整洁”四字,着实没有半分关系,甚至足以称之为是狼藉邋遢,林林总总的瓶瓶罐罐堆积着,其中有许多都是过期了或是用完了的,或者是干脆没开封过,但是母亲喜欢这种堆积着的感觉,这样能够让她感受到充裕感觉。
“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江知雀察觉了齐染的疑惑,摇了摇头,“你看,洗手池里面没有水渍,也没有灰尘,这些瓶瓶罐罐也被擦拭地干干净净,沐浴间的地板上没有哪怕一根落发——还有镜子,镜子上也没有灰尘,很明显是被用心擦拭过了一遍。”
齐染指尖抵在了白瓷洗手池的底部,轻轻一抹——的确正如江知雀所说一般,干净得有些过头了,没有水渍可以解释为近些天没有打开水龙头,但那样必定会有灰尘才对,可是现如今它干净得简直像是摆在家具商场里的样品。
“小偷女孩又变成侦探女孩了,”她听见身旁的阿翘小姐嘟囔说道,“孔雀开屏咯。”
简单来说,她在真诚努力地去扮演虚伪。
“也就是说,齐欣与李婉莹现如今之所以失踪的原因,是因为被人挟持走了?”齐染问,“但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什么样的绑匪会——还顺手帮被害人打扫卫生的?”
江知雀也有些沉默了下来,她发现了太过干净这个疑点,但是同样理解不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不对劲之处。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传来,像是玻璃窗户被打破的声音。
齐染与江知雀飞快对视一眼,随后立刻退回到了卫生间之中,为了保证没有一丝声音,她们并未伸手合上那扇卫生间的门,只是屏息靠在内侧墙壁上,一动不动,凝听着其外的动静,齐染向着阿翘小姐眨了眨眼,阿翘小姐叹了口气,兴致索然地将头从墙内穿过,望向了墙后的客厅之中。
那不知名的来者气息听起来很是有些疲倦,大口大口喘息着,像是刚刚经历了很是剧烈的运动,脚步声沉重地向着齐染江知雀二人所在的方向走来,就在江知雀心中的那根弦绷到最紧时,那脚步声经过了卫生间,进入了那右侧的卧室之中。
那是李婉莹的卧室,齐染对着江知雀作无声口型。
江知雀犹豫了一会,最终下定了决心,做出了一个跟随其后的手势。
齐染第一时间没有回答,先看向了收回脑袋的阿翘小姐,在得到了对方的点头后,才跟随着江知雀悄然离开了洗手间。
离开洗手间之后,江知雀有些愣住——在洗手间外,那来者经过的地板上,点点滴滴的血迹很是惹眼。
那来者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伤势还不轻,江知雀与齐染对视了一眼,这是一个好消息,也许她们能够趁对方仍然虚弱之时,直接将其制服,不过在那之前,她们需要窥探对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卧室的门虚掩着,当齐染看清坐在房间里,那个来者的背影时,她骤然愣住了。
来者并不是其他人,而是这座房屋的主人,她的母亲。
可为什么她要从窗户进入自己的屋子里?齐染有些不解,她看到李婉莹那低垂耷拉着的右臂,扭曲得有些怪异,她从柜子高处取下一个盒子,单手将盒子的扣子打开,从其中取出了一个像是绷带一样的东西,在将那绷带放在右臂袖口时,那绷带像是蛇一般地游走进了袖口之中——随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看得出来滋味并不好受,右臂衣袖传出了清脆的声响,几番扭曲过后,强行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
“小心!”
那只手的主人看起来像是披着一张纸白色的床单,纤细手臂苍白得渗人,力度大得像是钢铁铸成的钩爪,齐染挣扎着想要掰开那纤细的手指,双腿像是被钓起的鱼儿般扑腾在悬空之中,可无论如何尝试依然是无济于事,巨大恐慌伴随着求生欲一同涌上心头,她苍白的嘴唇略微颤抖,试图从中挤出声音,向只有一门之隔的母亲求救,但那只手近乎是阻断了一切气息的流通。
挣扎了一会后,她的手臂无力垂下,彻底没了一丝生气。
披着纸白色床单的人松开手,女孩像是破落的娃娃般落在地面上,她凝视了一会,像是确认着是否是真的断了气,在得到了确认的结果后,才终于移开了视线。
她望向地面上,被击昏过去的江知雀,似乎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给她也补上一下,但在看清了那手指间的漆黑纹身后,她放弃了这一举措,只是推开门,走进了那卧室之中。
“你应该检查一下的。”
她对李婉莹说道,语气冷漠。
李婉莹倒吸着冷气,捂着被绷带死死缠住的胳膊:“怎么,又是哪家的人找上门来了?还真是热闹。”
“拿完东西,就快点离开吧,”床单女人望向窗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