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媛推开那扇老旧木门,来到了办公楼的天台之上。
这是很狭隘的天台,硕大管道占据很大的空间,中间被开垦成了几个豆腐块土地,种着黎媛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植物,也许是蔬菜,也许只是单纯的花草,看起来长势很是喜人,郁郁葱葱,令人只是看着便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天台外无声屹立着许多钢铁构成的高楼大厦,它们坚硬,冰冷,色泽暗淡,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在日渐严重的雾霾里若隐若现,缄默而阴沉,黎媛看着,突然有一丝错觉,感觉那些高楼像是在包围着这么一片小小的菜圃。
她摇了摇头,将那莫名其妙的思绪甩出脑后,小心翼翼地迈过那些草植,转过那个硕大的管道,她看见了男人倚在栏杆上的背影。
“有心事?”她走上前去,靠在了栏杆旁。
黎媛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她不是被关……”
黎媛哑然了很久,才喃喃说道:“可先前的测试中,她分明是个普通人……”
黎媛张了张口,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经验主义害人,她完全没有半分对李婉莹的怀疑。
这也没什么办法,因为李婉莹实在是太正常了,她自私又虚荣,狂妄又自卑,通过了所有的考核测试,身上的那股子鸡毛蒜皮市井气息简直浓得太过分,让人觉得她就不可能有什么问题,更不用提齐建国与她那糟糕透顶的夫妻关系——看来丑角不是李婉莹,她这样被完全蒙骗过去自以为是的人才是真正的丑角。
“齐欣呢?齐欣知道这件事情吗?”黎媛骤然反应过来。
喻觅摇了摇头:“她并不知情,李婉莹并没有作任何营救她的打算,我猜测齐欣和那个齐染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真的,李婉莹和齐建国并没有将任何事情告诉自己的孩子,他们也许从一开始就打算将孩子作为掩人耳目的幌子。”
“你需要和她打好关系,她现在很信任你,你要让这种信任更加坚固下来,这也许会成为我们的机会。”喻觅做出了判断。
“有没有可能……这也只是一个幌子?”黎媛有些小心翼翼地猜测,“她独自逃走不带走齐欣,只是为了让我们放下对齐欣的怀疑?”
“没有意义,”喻觅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这样只会让我们接下来只会更加慎重地对待齐欣,她大可以在昨天逃离时顺带捎上齐欣一起逃走——她能够那么轻松地解决周潦,解决你也是随手的事情。”
他像是注意到了语气上的不妥,补加了一句话:“毕竟你和周潦同样都对她没有半分戒备。”
黎媛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她知道这只是喻觅一向以来的总结风格,而并非是阴阳怪气或是刻意针对,他在事后总结时总会任由思绪漂流,很容易说出一些不经过大脑的心里话——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喜欢独处思考的缘故,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诞生。
虽然难听,但这是实话无疑,她与周潦之间的差距并没有多大,倘若李婉莹真的能轻而易举地打败周潦,那么她也只会拥有一样的结局,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后怕了起来。
“我只是在想,她为什么要现在摊牌?”喻觅思索着,又点燃了一根烟,“为什么她在被我们抓捕时,不摊牌直接逃走,而是在昨天晚上才突然摊牌逃走?我们明明已经被她欺骗过去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吸引着她,让她必须要撕破伪装,强行从我们这里离去?”
“齐建国现在还在‘医院’里吗?”黎媛问。
喻觅点了点头:“齐建国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络的手段,她不可能与齐建国之间有任何沟通的机会——我有一种预感,不好的预感,那让她撕破近十余年伪装的原因,重要性很可能要远超过我的想象……圈子里最近有什么新的大新闻么?”
黎媛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找上天台来:“有一个来自柏家的消息。”
“柏家?”喻觅摇了摇头,“是李思文那家伙吧。”
“明白了。”黎媛点了点头,转身打算离去。
“——说起来,你的那个病,好得怎么样了?”喻觅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还是老样子,”黎媛将手伸进了上衣下摆,慢慢抚摸着那平坦小腹,“不过治疗了几次之后,还是有不少成效的,至少现在不会疼了。”
在那光滑肌肤上,指尖能够清晰地触及到一条狰狞的疤痕,那疤痕深且宽,就像是剐掉了一小片肉般可怖,很是凹凸不平。
喻觅点了点头,有些干瘪地说道:“慢慢来,治病总是持之以恒的,完全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黎媛无声笑了笑,没有对喻觅那蹩脚的安慰发表什么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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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江知雀按下了那个有些老旧的门铃,声响清脆。
她按照着齐染的指路,来到了这座小区之中,这小区看来很是有年代感,走廊狭窄又拥挤,墙皮脱落下来,露出了触目惊心的红砖,大片广告像是牛皮癣一般糊满了那布满灰尘的对联——看起来不比先前情报里齐建国住的那个破屋子要好多少。
过了一会,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保险门,她又重新按下了门铃,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