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北戎惯例,雨荷扶持了老单于的小儿子继位并嫁给了他,自己躲在新单于背后操纵北戎内乱,竟然借着那点私兵和北戎部落间的矛盾基本稳住了北戎的局势。”
殷雨疏不禁再次赞叹殷雨荷的胆识与谋略。
“她不愿意回来也不只是因为某个懦弱的负心女,而是因为她想继续握紧北戎的权力,把那群蛮子耍得团团转。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近些年来边疆这么风平浪静?”
李清乾清丽飒爽的面容上现在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殷雨疏瞥了一眼李清乾的兴奋神色,心里总归是为殷雨荷有些不忿。
“不过虽然老单于长得丑陋,朕可听说那新单于可是年轻英俊啊,说不定正是雨荷中意的那种类型呢。万一雨荷也喜欢上了人家?毕竟北戎的人总归是勇敢些,比不得我们的李大将军胆子小,你说是吧?”
李清乾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
“说回正题,你不是问我的想法吗?我的想法是,雨荷才是我们最稳固的盟友。不过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北戎并不稳定,实际上雨荷身为外人,并不能让她那些北戎的盟友们信任,尤其是在朕失势后。”
殷雨疏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液,把酒杯重重地倒扣在北戎王庭的位置。
“近几年她的处境很差,朕本想亲自带兵去解决北戎的问题,但是——”
殷雨疏用那双摄人心魂的漂亮眼睛直视着李清乾。
“我想这是你的机会。”
“是!陛下。”
李清乾感激地俯身向殷雨疏行了一个军礼。
殷雨疏扯来一张纸,洋洋洒洒地将出击北戎的安排写了下来,交由李清乾去准备。
等李清乾领了命令离开阁楼,殷雨疏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并不担心北戎会是什么大问题,李清乾就算是把命扔在了北戎,也会安安稳稳地给殷雨荷解决北戎的祸乱。
但问题是之后怎么办。
说实话,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一旦撕破脸,自己所谓大梁皇帝的名头号召力能有几何还真未可知,怀瑾瑶和景觅夏的势力范围牢牢占据了最为优越的江南粮仓和洛水以及运河水道,一旦自己发难,即使她们龟缩在洛都,靠着航道运输粮食打持久战,拖都能把自己拖死。
毕竟北方连年战乱,粮田荒芜,粮食产量能撑多久还真是个未知数,再加上北方素来喜动乱,一个弄不好自己先内部瓦解了……
殷雨疏手指沿着地图上洛水的位置划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形成。
半个月后。
北戎王庭。
帐外是数千全副武装的北戎骑兵,默默地等待王帐的命令。
而帐内——
两位身穿北戎毛毡服饰的士兵战战兢兢地单膝跪地,向王帐中高坐的漂亮女人行礼。
而他们中间,则是躺着一具凄惨的尸体,看样子是被割喉了。
“王妃,葛逻禄部,回鹘部,观利部联合起来,劫掠了我们的羊群,还把我们派去讨要说法的使者杀了。”
殷雨荷一把将手中镶满宝石的弯刀拍在桌案上。
“这群不识教化的蛮子!”
殷雨荷素来知晓北戎内部不和,她这么多年来能够稳住局势,靠的无非就是挑拨离间和王庭的权威,再者就是身后皇姐的武德昌盛。
但如今皇姐身处险境,这群蛮子居然还放下了彼此的仇恨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劫掠牛羊,私杀使者,这是公然的宣战。
他们是挂念起王庭来了,想要争夺下一个可汗的位子。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别无他法,唯有开战。
殷雨荷拾起弯刀,原本柔美的面容此刻神情凌厉,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大帐口,翻身上马。
操弄起熟练的北戎语,殷雨荷冲着帐外效忠于自己的士兵们高呼。
“北戎的勇士们,为了可汗!长生天会庇佑我们!让叛徒的血染红我们的刀!”
一个时辰后。
殷雨荷骑着高头骏马奔驰在草原上,耳边的劲风呼啸而过。
有一说一,她心里也没底。
这几千骑兵已经算上了当时皇姐留给自己的亲兵,毕竟自己是“外人”,各大部落现在都是作观上壁,自己也是倚靠着王庭的权威才勉强号令得动这么些人。
什么“长生天”和“可汗”,都是糊弄士兵的借口。
上任可汗就是她亲手抹的脖子。
现下只有靠着速战速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否则一旦让葛逻禄部,回鹘部,观利部的集合完毕,那自己就真的完蛋了。
一个娘生的,自己也不是不行。
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趁乱逃回关内,去冀州再做打算。
但想起来掌握冀州的是李清乾,殷雨荷就咬牙切齿。
好在殷雨荷的对策是正确的。
葛逻禄部的想法也很简单,联合起来,尽量减少自己的损失的前提下拿下王庭。
实际上他们自以为王庭那点人当然不敢跟自己正面对抗,葛逻禄部的首领在等殷雨荷的使者来谈条件,顺便准备背刺另外俩盟友。
当这支黑压压的骑兵突如其然地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甚至还在熟睡。
接下来就是迅猛的屠杀。
鲜血,刀光,火焰,牛羊的嘶啼,男女的哀鸣,马蹄的践踏。
当葛逻禄部反应过来,他们的有生力量已经伤亡过半了。
殷雨荷挥手砍下来一个冲上来的葛逻禄士兵的脑袋,就策马直冲首领的帐篷而去。
她很自信,死道友不死贫道。
即使另外的部落发觉了葛逻禄部的异常也绝不会派兵来救助。
自己赌赢了……
还没等殷雨荷嘴角的弧度勾起,远处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一批黑压压的阴影。
殷雨荷勒停战马,呼吸摒住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