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雨疏到达冀州后,立马着手开始准备和洛都方面的抗衡。
在冀州的殷雨疏得到的信息自然远比在地牢时多得多,她很快就分析出了当下的局势。
尽管不知道怀瑾瑶和景觅夏的纠葛和当年的实情,但她依然推测出,当年之事并非景觅夏一人,而是怀-景-禁军集团联合发动了夺宫之乱并控制了洛都。
她知道怀瑾瑶的复杂政治背景,也怀疑过景觅夏和怀瑾瑶的关系,甚至隐隐猜到了夺宫之乱的背后与大夏朝,尤其是前朝大将军景阳硕有莫大关系。
但是这都无关紧要,尽管她也曾经很仰慕景阳硕将军,但是不代表她会同情这些前朝的逆臣。
尤其是在自身经历了她们长达两年半的地牢折磨后。
经过她的冷静分析以后,时局就逐渐明朗了。
不得不说,整整三十万禁军,尤其还是脱胎于景家军的禁军,殷雨疏用膝盖想想也知道,自己这些人马干不过他们。
但同时,殷雨疏也确信,洛都方面也不会莽撞出击。
原因很简单,因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自己当时仓促之间被夺权,这天下藩镇军阀的遗毒仍未被自己涤荡干净,而数年来景怀二人武德并不昌盛,弱势的藩镇们仍在苟延残喘,他们自然想要打一场翻身仗,借着一个契机,壮大自身。
无论自己跟洛都两边谁赢谁输,这都会使赢的一方实力大减,这时候势必压不住地方,天下必将再次大乱。
赌不起。
所以双方都很克制,克制到仿佛殷雨疏并未脱离皇宫,大家表面上仍是和和睦睦。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
景泰八年正月廿九。
冀州城,幕府内的一座小阁楼里。
月上柳梢。
殷雨疏挽起一头白发,身着一袭素净白裙,端坐在阁楼上与李清乾喝酒。
李清乾也褪下了一身戎装,换上了一袭长衫,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倒多了几分洛都女子的温婉气质,少了些杀伐果断。
“李清乾,你怎么看?”
殷雨疏玉臂一挥,在桌子上铺开了一张地图,然后把手中的酒杯重重拍在地图上冀州的位置。
李清乾扫视了一眼地图,恭恭敬敬地将自己早就预定好的草案说了出来。
“回陛下,青、雍、兖三州已经暗中遣使来表示归附,其他北方地方节度使态度比较暧昧,但也有意与我们接触。末将窃以为,我们可以整合他们的力量,逐渐蚕食黄河以北,然后借助冀州控制下幽燕地区优质的养马场,逐步建立军事优势,最后逼近洛都。”
殷雨疏抬眸玩味地瞧着李清乾。
“陛下?末将?我记得你以前可没这么拘束。当年在洛都的时候,你可是跟着雨荷一起叫我皇姐的。”
李清乾的脸上飘过一丝红霞,随即她想起了什么,面色又苍白了下来。
殷雨疏也不管她,只是撩起耳畔的碎发,抬起压在地图上的酒杯在晶莹的唇上抿了一口。
“你的想法很稳健,但是不具有可行性。在地牢里我就托采薇跟他们接触过,那些人不是在归附,是在押注,一旦局面稍有倾颓,他们随时可以换一头押注。他们希望的是乱而不是治,可以利用他们,但是绝不可依靠他们。”
说到采薇的时候,殷雨疏愣了一下,黑色的瞳眸中滑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哀伤与自责。
“那陛下您的想法是?”
李清乾坐得笔直,宛如学堂的学童,虚心地向殷雨疏请教。
她自是信任殷雨疏的水平的。
殷雨疏眯起眼睛看了看地图冀州以北的地方,没有正面回答李清乾,而是换了个话题。
“话说你有收到过雨荷的消息吗?”
李清乾瞬间就蔫儿了。
“公主殿下未曾与我联系过。我一直在派人去搜集北戎的消息,但是王廷的消息一直都被捂得严严实实,只知道老单于强制禁锢了殿下,等老单于死后,殿下又被迫嫁给了老单于的小儿子。”
实际上李清乾得到的消息是老单于十分宠爱殷雨荷,日夜与殷雨荷宿在一处,有求必应,予取予求。
老单于死后,依照北戎游牧传统,殷雨荷也是自然要嫁给继承单于位子的小儿子。
她自己脑内加工就成了这般“强制禁锢”和“被迫”。
殷雨疏听着李清乾的话,差点笑出来。
总感觉她的话里除了悔恨,还有点可怜兮兮的幽怨意味在里边,堂堂封疆大吏,倒像是深闺怨妇。
可能是幻觉,殷雨疏还总感觉李清乾说这话的时候,头上有点绿油油的。
“看来雨荷完全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瓜葛了……”
李清乾更蔫儿了。
殷雨疏看着李清乾快蔫儿成了霜打的茄子,不禁叹息一声。
“算了,也给你点甜头。雨荷临出塞前,我把我的王府亲兵全部交到了她的手上,我原本的意思是让雨荷找个机会逃了,结果没想到雨荷比我想象的更为武德充沛,善于变通。”
殷雨疏都不禁啧啧称赞起殷雨荷的果敢。
“她在新婚之夜,虚与委蛇,趁着北戎老单于那个老家伙精~虫上脑之际,亲手一刀给他结果了。然后她出其不意地用那些亲兵封锁了王庭消息,秘不发丧,以老单于沉湎于自己的美貌为借口迷惑外部,连续十日让身边的侍女和男侍卫拿着老单于留下的鞭子,在王帐里头断断续续地模仿男女行房声和鞭笞声。”
殷雨疏说到这里,回想起殷雨荷信里的得意洋洋,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也真亏她想得到,老单于素来暴戾,向来喜施虐,纵使有人察觉出不对劲,也没人敢擅自打扰他享乐,自然不会有人察觉单于暴毙的事实。
“雨荷就趁着这段时间秘密联合了几个被老单于打压的部落,假借已死的老单于之手,诱骗了老单于直系的部落首领前往王庭,然后一一诛杀,使得北戎内部矛盾激化。”
蔫儿了的李清乾支楞起来了,两眼放光地盯着殷雨疏,连礼节都不顾及了。
殷雨疏嫌弃地瞟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