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芙蒂桂以口头形式确认了这个任命之后,那个樵夫相当兴奋,摩莉都有些不忍心告诉他这意味着什么。
“趁这段时间把谎编圆点吧,到时候别人来问士兵哪里去了的时候,肯定是村长负责回答。”最后摩莉还是放弃了委婉的说法,尽可能直言相告,“到时候要是暴露了,托马斯你会第一个被杀。”
托马斯的脸色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变的昏暗,但很快就再次振作了起来,“俺想我会设法处理的。”
“我?”这个自称和之前有着微妙的不同,似乎托马斯试图调整自己的语言习惯,但看来算得上任重道远。
“俺寻思,当了村长就得,这个,说话就得文雅一点。”托马斯擦了擦汗,“这有什么问题吗,魔女阁下?”
“不,没有,这件事当然是你自己决定。”他爱自称什么就自称什么,“按照之前告诉过你的事情,我们会很快离开,基本上就是明天或者后天的早上,之后理论上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我要提醒你,虽然贵族们对于到底是谁当村长并不是很在乎,但他们对于村长的任命来源是谁还是很在意的,你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你的任命得到确认的事情。”
“但最后会是您这一边的胜利,不是吗?”樵夫的声音相当认真,“在那之前,俺当然不会乱说。”
“——什么?”摩莉皱起眉头,试图找出他如此思考的原因……很明显自己不具备读心术和超级交涉模块,看是看不出来的,“你了解什么,就敢断言贵族之间争执的胜负?”
摩莉瞥了一眼那边能吃能睡的芙蒂桂,意识到托马斯是在用他粗劣的察言观色进行判断,而且明显判断错了。
首先,那个公主之前吃得多睡得多毫不忧心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她缺心眼,而不是什么无穷的自信。
其次,摩莉也没听说魔女自带贵族身份这件事,尽管很多时候魔女会比贵族更吓人。
但人都喜欢听吉利话,摩莉也不例外,她还犯不着在其他人说好话的时候诅咒自己……托马斯很有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说出这样的话的。
再怎么说虽然在这次事件中被摩莉吓了个半死,但结果却看起来不错。
“托马斯,我诚恳的提醒你,在我们离开之后你会受到相当的压力。”作为受到祝福的回款,摩莉打算再提醒对方一遍,作为樵夫的托马斯不是没有吃过苦的人,但突然“过上了好日子”可能会冲昏他的头脑,“我想你也不敢把这些粮食全部私藏起来,但你也不能直接闭着眼睛向外全部发出去。”
维克多的财产里几乎没有奢侈品,仅有的一些金银货币都即将被魔女卷走,他留下来的东西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些粮食。
“——”托马斯绷紧身体,全神贯注的听着,如果不是他不识字的话,说不定还会掏出个笔记本记下来。
“距离你们的秋收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仅凭这些粮食或许就可以挺到那个时候,但万一遇到新来的征税者要怎么办?要是为了躲避战乱而耽误了收成该怎么办?这些事情你应该都有所听说,甚至可能比我更加了解,你需要保留一部分作为储备——这是每个村长都会做的事情,但我担心你无法承受住压力来这么做。”摩莉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威名足以让其他人服从你的命令?你必须明确而公开的说服他们,避免他们事后反悔。在不可能用武力也不可能用积威的情况下,保持公平和清廉就是最好的方案——把粮食放在所有人的眼睛底下,明确让他们知道你自己没有获得太多的东西,让他们了解怎么做才是最好。”
诚实的说,摩莉不太清楚眼前这个人能不能做到这点,但反正建议她是给了,希望托马斯能够有所领悟。
如果是在正常的环境下,只要他不太缺德,都有可能通过贵族的权威和服从的习惯来直接压制其他村民,但眼下这个局面……建立权威的维克多死了,杀死维克多的马丁和借助马丁威严的麦特也完蛋了,事到如今还想说什么权威和服从习惯有些太过疯狂。
“俺正想提这个呢!”托马斯连连点头,“能有这些建议真是太好了,俺根本是一头雾水,昨晚和朋友商议,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明明这家伙灌了些摩莉分发的葡萄酒就直接喝高了来着,居然还想了办法?
“什么办法?”摩莉确实想要听听。
“那些俘虏,您打算什么时候使用?”
“……”摩莉抬头,看着露出憨厚面容的托马斯,在心底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也不想管这件事,托马斯,但我要说明一下,至少我不需要血祭,也不要让我和她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同样短暂的停顿后,二十岁出头的新村长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的点头,“俺明白,您放心!”
希望他没明白错,虽然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选错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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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什么了?”
躲在墙后的芙蒂桂冒了出来。
摩莉面无表情的转向她,“很好,这里有个脑子转的还没有樵夫快的公主殿下。”
“别再嘲笑我了,快说。”公主不以为意,似乎摩莉描述她脑子不好使这件事不构成任何冒犯。
总的来说,托马斯全责,走到这一步可能是必然的结局,但如果不是托马斯冒出来问摩莉的话,芙蒂桂恐怕早就把俘虏们忘在脑后。
但,现在再想想,那家伙也确实不可能在完全不问“魔女”的情况下就擅作主张,如果魔女正需要这些祭品而他私自用掉的话,激怒了魔女付出的代价会极大。
他根本没考虑过魔女可能不想让手边的公主这么快接触到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不如说,他差不多应该已经完全相信公主和魔女之间存在相当良好的关系,已经完全成为了魔女的同伴。
或者,再后退一步的话,摩莉也不是很清楚这个世界的贵族到底有什么样的名声,说不定对贵族来说做出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
算了,反正这样的事情将来这个公主肯定也会知道的,就当提前了一点。
“你知道要怎么才能让别人和自己站在一起吗,芙蒂桂?”摩莉没等对方回话,“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提供好处,对饥饿的人,只要给他们食物,他们通常来说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又或者对落难公主提供保护之类的,总之就是施加恩情。
“这个不简单吧。”芙蒂桂很认真的做出判断,“哪有那么多好处可以给所有人?”
“——你心真大。”
她在心里真的考虑过这种事情已经让摩莉有点吃惊了,最吃惊的是,这公主居然还想要拉拢所有人,太可怕了,摩莉可没有这样的自信。
“啊?什么意思?”
“在夸你志向高远。”摩莉用力甩头,“确实,提供好处本身就有难度,而且怎么才能确保对方稳定从好处中产生善意?人是会习惯的,如果托马斯每天都请村民吃到饱,那么很快大家就会习以为常,再过一段时间要是他突然没法让所有人吃饱了,压力就会一下子猛然增大。”
摩莉对这个村子的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道德品质一无所知,也懒得调查,就先当做什么人都有,一部分会觉得之前的宴会是额外的收获,一部分人会觉得现在没有办法宴会就是自己受到了损失。
“啊,喂不饱的狼,是这个意思吗?”芙蒂桂竖起手指,“我过去经常听到父亲的顾问这么说。”
“是,他还算得上是健壮,但村民里也不是没有能和他为敌的,就算他打得过一个也打不过两个三个。”公主拿出专家的做派,尽管她自己的实力在不算技术的情况下恐怕也就是一两个村民的水平。
如果一个俘虏都没有,凯勒母女就最有可能成为受害者,但眼下考虑到埃克特先生的威胁,只要她俩不要太跳,躲得好一点,至少性命应该不会出问题,她们想直接要回粮食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够自己吃的饭应该不会有问题。
芙蒂桂逐渐变色,“一起作恶——等等,提到俘虏的意思……”
她在犹豫不决,但摩莉怀疑她心中有一种冲动前去“营救”那些俘虏。
“难道你要指望村民们放他们离开?公主殿下,那些士兵们一旦到王城报案,这一整个村子都会完蛋,就算不会,至少托马斯也肯定会死……你希望这一切发生吗?比起俘虏,你更希望托马斯和其他村民去死?”摩莉不赞同的加以阻挡,“俘虏中的四个本地村民,如果他们有亲朋好友担保的话,应该不会有事,但其他人在这里是没担保也没牵挂——这也是为什么我这段时间根本没有去讯问俘虏的原因,如果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死的话,我就不打算承诺他们的生命安全……而他们会意识到这点,反正都会死的人应该是不会招供的。”
……又或者说,在对方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光是想象自己在直视接下来要杀死的人的眼睛这一情景,就已经隐隐让芙蒂桂有所畏缩了。
无论如何,倒霉的公主不能去放走俘虏,却也不想亲自参加到残酷的拷问之中。
“我本以为他们留了一条命来着。”芙蒂桂叹了口气,“我认得出其中的两三张脸,我没问过他们的名字,但记得他们的脸。”
“要是你能说服他们倒戈的话,现在去拦住托马斯肯定还来得及,他没有打算立刻进行这种事情。”从离开的方向来说,他不是去召集村民的,“但你真的能控制住他们?”
只要芙蒂桂开口说“降者免死”,保证剩下的士兵全部投降,但之后摩莉就不得不和他们斗智斗勇,以免他们逃亡告密——虽然只要拖到王室领地的边境就算成功,但这一路上多花的心力怕是能把带来的好处全部抵消。
又或者用魔女的名声来控制他们?装作下了什么符咒,再次背叛就会死?只要其中有一个胆大的就直接崩盘了,因为摩莉真的不会这种东西。
“……不能。”公主悻悻摇头,“我只是本以为他们会被卖给奴隶贩子之类的……算了,这也算是叛徒的下场吧。”
“……你们还有奴隶制?”摩莉感觉这个词有点刺激自己的神经。
——真希望你能多听顾问说说,再给他们的话做个笔记,如果有一本国王顾问发言全集的话,摩莉能更好的搞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德行。
至于眼下的“奴隶制度”……
不行,感觉再过一段时间连食人原始部落都会冒出来……
该死,已经有了,随便找个巫师锅里炖部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