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没有亲眼见过那种在眼前真正的生死存亡,那种真正在乎的人,自己的身边人逝去的感觉,所以对这句话少了些觉悟,这是大多数年轻人的通病。
他不明白死亡真正的可怕之处,所以对这句话并没有多少深刻的理解。
他觉得今天的大叔有些奇怪,比以往更多言,也更多愁善感。
就在法拉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后,诺夏突然打手势让他闭嘴全神贯注听着什么。
而法拉也意识到了什么,丝丝如缕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这声音让他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不同,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他大声提醒道:
.
“在墙后!”
渐渐地,这声响越来越大,诺夏和法拉分明听清楚了绝望的呐喊。
有哭喊声,有哀嚎声,更大的是枪声,这声音近的仿佛一墙之隔。
法拉率先看向那座墙,确切的是那座墙上唯一预留的通道。
经过上次法拉外出的事件后,这扇暗门被打上了膨胀螺丝固定挡板,已然无法在从内打开。
已经三年了,自法拉来到这个岗位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墙后有人类活动的声音传出。
作为少数从地铁走出围墙的人,他清楚里面都是什么,人类绝不能在里面生存。
此时诺夏做出了一个反常的举动,他违反了围墙条例,迅速爬到那处暗门移开挡板向里面望去。
放眼望去里面昏暗一片,只见两个模糊灯光在另一边胡乱照射着,零星的枪声更加明显。
很显然感染者是不会使用手电筒的。
“谁在那边。”诺夏立刻吼道。
只听见有人爬上列车,一只灯光照向这不显眼的洞口,晃的诺夏无法直视。
随后那边像是找到了希望,更多的人攀爬列车向着这片洞口爬入,哭喊声从未停歇,那是来不及逃跑人们发出的最后绝响。
看着爬进来的5男2女,法拉早已紧张的拨开保险。
‘壁垒守则第5条、第21条;
不要受感官影响对任何陌生人掉以轻心。
当有人通过非法途径进入壁垒后需将其武力锁定,或直至转交相关部门支援。’
狭窄的通道内还有一个人正在努力爬行,当诺夏透过灯光看清楚其身后紧追的感染者后,便决然关闭暗门,空留里面的咒骂,伴随几声枪响陷入安静。
“所有人放下枪。”
当诺夏关闭暗门转身后,只见那先前的男男女女全都举着枪对准着法拉。
见此情形诺夏当即同样迅速举起枪在他们身后对准众人。
僵持片刻后,其中一人放下手枪开口道:
“放轻松,你俩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没有理由伤害彼此,不是吗?”
可法拉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他继续强装镇定的举着枪。
‘壁垒守则第7条;若[非]壁垒人员存在实质威胁举动,可将其直接击杀,先斩后奏。’
可眼前,虽然对方存在威胁,但法拉不敢开枪。
率先开枪的最好前提是建立在优势一方,如偷袭或人多势众。
眼下,被诺夏这么一搞,法拉这边没有任何优势。
好在在对方类似头头的带领下,一众人全都放下了枪械。
但放下枪械并不代表无事发生,就在领头那人想要继续和诺夏两人交谈时,身后的墙壁突兀发出点点响声。
这响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地铁隧道内格外显耳。
当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去后分明看到那墙壁仿佛动了一下令人惊悚。
“墙好像动了?”领头那人率先发问。
“不是好像,是真的动了。”法拉虽然年轻,但最新恢复专注,他指着墙壁边缘掉落的泥块语气肯定!
诺夏暴躁的开口询问,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妈的,妈的,墙那边有多少感染者?”
“太黑了,我只能说退到墙边时透过手电筒,看不到尽头。。”一名女子迅速接茬道。
法拉一怔,心中开始想象那种场景。
“听着,地铁出口有士兵把守,你们都在这里乖乖待着,等待检查,这期间你们要帮忙加固墙体,这样你们未来才有希望在这里生存,明白了吗?”
几人既然能通过隧道摸到旧金山隔离区下面,自然是有所耳闻,当即全都点点头
表示没有问题。
不止是他们这边遇到了这种问题,连带着隔壁19号通线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墙壁在皲裂,就像是彼得的脸色一样,看起来是那么糟糕。
他身旁那军人出乎意料的年轻,扒了那身军装年龄竟然与法拉不相上下,身上没有城卫军那群兵油子老练,但异常沉稳。
年轻军人夺过彼得的通讯设备,通过对讲机询问了诺夏那边的情况。
“老哥,我们这边的墙体有异常,你那边呢?”
“这边也是,正在尝试加固墙体,看到墙边靠着的铁栅栏吗?把它们抵在墙上,用列车头顶着。”
透过对讲机听到铁器摩擦轨道的声音。
在得出相同的答案后,那军人果断的汇报更上面。
“现在怎么办,这里太危险了,我不想待在这里。”
说着彼得竟在后退,大有马上逃离的架势。
那军人心思一动微不可查道:“把你的武器给我。”
“为什么?”彼得有些不情愿,这个是保命的东西。
“你拿枪的姿势不对,遇到危难很难保护自己,我教你怎么用。”
彼得本能的感觉不对,但军人的命令他不敢不听,还是乖乖将手枪递过去。
接过手枪后军人直接卸了弹仓继续道:
“我呼叫了增援,如果这期间你擅离岗位会被告上军事法庭,又或者你没有机会上军事法庭,我很有可能会在你离开之前不得不给你来上一枪,避免过后上司罚惩我的失职。”
军人对地铁不熟,如果放任关键岗位人员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撂挑子,这事要是让上面知道,他也不用在军队混了。
这意思很明显,彼得失去了他的信任,为了避免对方逃跑而不择手段,首先要解除他的武装。
在旧金山重要岗位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重要岗位,工种在没报备的前提下擅自离开职责,都会视情况面临严重的惩戒。
这次的军事行动上面更是三令五申下放文书,哪怕是牺牲,也要确保完成自己的职责,如果出现个人原因迫使集体遭受重大损失,那么失职人员会面临严重后果。
“现在,我们去发动列车,按照那边隧道的方法去做。”
隧道中,彼得和军人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返程,这本来是件高兴的事,但彼得一想到还要驾驶列车回去,便心里犯嘀咕。
刚才的事彼得也想清楚了,那军人不是要教他使用武器,而是怕他跑了。
走到一半时便遇到了一只下来增援的10小队,他表面看似平静,心中却暗自腹诽对方的阴暗。
他~彼得,这么多士兵都下来看到了他,他又怎么会跑呢?
彼得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态存在问题。
副轨上,一辆备用列车已然发动,正在返回两人来时的方向。
通过车窗驾驶室,法拉伸出手向路过的两人打了打招呼。
“快一点。”
见彼得丝毫没有焦急的样子,军人不满在后面催促。
彼得偷偷撇了下嘴,怕被对方发现连忙岔开话题:“我们还需要将轨道并轨,然后才能启动那些老旧的列车,恐怕不会太快。”
那年轻军人不懂这些东西,只能皱眉催促,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墙壁的裂缝不知道还会不会扩大,那里面究竟得多大的压力才能将一面墙体挤裂。
不知道是不是彼得有意为之,明明推动速度的把手都没达到三分之一,列车却只以20码的速度一点点缓缓前进。
“不能在快点吗。”
彼得用鄙夷的目光向身后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
“抱歉,不能,你可能不知道,目前城内的电压不够,贸然提速可能会损坏变压器,如果变压器故障,那这辆车只能趴窝了。”
彼得心中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在这工作好几年了,那堵墙很坚固,快一点慢一点都无所谓,万一那墙真的倒了,他也可以迅速刹车掉头往里跑,要是开快了冲进尸潮里怎么办?
至于变压器什么的都是扯淡,真有问题最多是跳闸。
当然,如果真有懂行的反驳他,他也不怕,自己毕竟是这片隧道的维修工,怎么编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况且,他认为自己的年纪更大,凭什么听一个比自己小的人指挥,军人?很了不起吗?还不是一个大头兵。
军人找不到理由反驳,可就在这时隧道深处竟传出几声枪响。
“提速。”
“刚刚是枪响吗?”
彼得有些愣住了,为什么里面会开枪?他更不愿意提速了,甚至想要先刹车观望下情况。
他现在越加的后悔为什么会为了三倍工资在这个时刻重返岗位,明明这里之前都很安全。
“我说,提速!”
军人举起了枪威胁,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列车终于提速,在军人的死亡威胁下抵达终点。
这时他才发现为什么刚刚有枪响。
墙壁原先的暗门处,一直‘粗壮’的感染者挤开水泥封口露出了一张狰狞的面孔以及一只手臂。
勉强还算人的面孔上多了几个枪眼,看着像是死透了,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那手臂足有成人胳膊两倍粗,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不可名状的克系产物,看的人头皮发麻。
(PS:克苏鲁)
其上头顶、颈部、半只手臂上布满了不规则石榴状,又或者像是海葵似大大小小的灰红色疱疹,可谓是闻者好奇,见者反胃。
如果观察仔细,甚至可以通过哪些疱疹上的花心,看到丝丝缕缕的虫草菌在其中蠕动。
列车减慢速度,缓缓接近墙壁,士兵们正在搬运栅栏靠在水泥墙半空,就等列车抵上来受力即可。
可就在这时,让人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那死去感染者身上的疱疹忽然迅速膨胀,随后花心爆发出一道道强酸热流迅速淹没最近的两名士兵,并笼罩了列车车头。
整个过程还没有一秒,让人措手不及,好在厚实的玻璃挡着了这股热流,没有让两人受到伤害。
在看到那只恐怖的怪物后,本就紧张的彼得忽然吓的哆嗦了一下,握住的推杆猛地压下一大截。
列车强大的马力瞬间爆发,以着一股闷劲撞在墙壁上,好在距离不够,这才没有给这只钢铁怪兽更多的破坏力。
列车的轮子还在轨道上空转,钢铁之间的摩擦异常刺耳,盖住了隧道内的一切声响。
不断的作用力,脆弱的水泥墙体不堪重负,片片碎石崩落,时刻紧盯彼得的那名军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迅速拉下推杆关闭动力。
可惜即便如此,水泥墙终是不堪重负,在中间裂开一道半人高的裂口。
“日你M,沙袋,我们需要沙袋堵住缺口。”
“该死,去哪里弄沙袋,这里什么都没有。”
伴随着这道裂口的出现,本来还不算清晰的咆哮声瞬间犹如排山倒海般传入士兵们耳中。
已经有感染者的身子探了进来,有几名士兵开火,打的水泥块阵阵脱落。
其中一名士兵掏出手雷,眼瞅着就要扔出去,被小队长迅速夺过扔到另外一边。
伴随炸响,那小队长迅速对众人喊道:
“全都不准用爆炸物,你们要把这道墙炸塌吗,想办法堵住这道口子。”
可是要用什么堵呢?光凭栅栏是绝对堵不住缝隙的,再来一只刚刚那种会喷射强酸的感染者,隔着栅栏给他们来一发,谁受的住?
答案很残酷,唯一的办法只有他们自己主动爬进去,用自己的身体硬塞缺口,然后最外面再用栅栏抵住他们的身体,才有可能彻底堵住缺口。
雅格现在恨不得杀了彼得,忽然行进的列车撵过一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齐根铲断了那士兵的双腿。
那是自己的战友啊,能救活也是个终身残废,最关键的是!
TM的竟然给墙撞裂了。
“你真该死。”
雅格双目血红的用枪指着对方。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不要啊~不要杀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眼瞅着感染者就要通过裂隙,雅格顾不得那么多,迅速拔下列车钥匙,防止对方再次启动列车对墙体造成二次破坏,便急匆匆的跳下列车。
“队长,我家里有本家庭相册,我下葬时记得放一起。”
说罢雅格下定决心冲向那道缺口,但被队长一把按到地上。
“你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士兵,要死也是我这个队长先死,哪能轮到你,滚一边去。”
“队长你可不能死,你还要指挥呢,我们人手不够,记得呼叫增援哈,我先走一步了。”
那先前打算拉手雷的士兵打断两人,大声咆哮一嗓子,喊完便冲着两人一笑,冲向裂隙。
“阿贝 ,草。”队长疾呼。
可惜命运仿佛像是和众人开玩笑,嘲笑着一众人的不自量力。
死?就算是死,那死亡的顺序也要被命运安排。
之前被强酸笼罩,此时全身皮肤被严重腐蚀的士兵猛的推开那名叫阿贝的同伴,一头扎进裂隙。
他已经无法呼吸了,呼吸道被严重灼伤,全凭血液中剩余的最后一口氧气从地面爬起冲进裂隙,他死命顶着想要通过裂隙的感染者,无法摄取空气致使他他越来越无力。
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于是他看向身后的战友,那决绝眼神不言而喻,他要他的战友顶住他的身体。
被强酸腐蚀过的血肉似乎无法吸引感染者啃食,它们只是疯狂的撕扯,想要清理眼前的障碍物。
队长在狠狠的咒骂,咒骂感染者,咒骂彼得,咒骂这粗制滥造的围墙,以及~咒骂着自己的无能。
“缺口在那,给我指路。”
另一名被严重腐蚀的士兵在前面那人钻入缺口时也挣扎的站了起来。
他的样子更惨,双眼被灼瞎,全身没有一块好皮,强酸还在滋滋的冒烟腐蚀着他的血肉迸溅体液。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阙。
好在他被强酸命中的时候下意识屏住呼吸,这才还有能力开口说话。
有人想要搀扶却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小心被感染。”
队长的咒骂停下了,他沉默着,所有士兵都沉默着。
这沉默只持续了2秒,队长沙哑着嗓音开口道:
“左手摸着墙壁前进5步。”
这5步走的很快,可是每一步都好像落在众人的心坎,让人堵得慌。
因为第一名士兵暂时隔绝了感染者,第二名士兵进去时显得从容了很多。
他怪异的扭动着躯体卡在缝隙之中,尝试着彻底堵死这道缺口。
破烂的皮肤被锋利的水泥裂面撕下,血水染红了每一处接触过的地方。
昏暗的裂隙中透过手电筒照射,那画面就像是一条染血的虫子被蚂蚁抬进洞口时拼命的蠕动。
滑稽而又悲壮。
可是,命运不会被人力所左右,哪怕付出了两条血淋淋的生命,这道缺口依旧无法彻底封住。
第三个人开口了。
“队长,我活不成了,把我塞进去吧。”
是那名断腿的士兵,从裂口出现到现在,时间还没过去2分钟,甚至没有人能空出时间为这位同伴止血。
“别说丧气话,才断了一双腿,现在的医术肯定能治.....。”
队长这才注意到哪士兵身下恐怖的出血量。
士兵摇头,面色惨白,他清楚自己的伤势。
不光被铲断了双腿,此刻他感觉胸膛内一片火热,还有热流在里面窜动,这是内出血的症状。
那队长不顾周围环境想要上前先给断腿士兵止血,却在下一刻楞在原地。
‘砰’的一声,那士兵自杀了。
队长在他拔枪的那刻就预感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可他被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愣是喊不出那一声‘不’字。
缺口还留下一部分,还需要一个人填进去。
彼得被吓坏了,他反锁了驾驶室,生怕自己被扔去填裂缝。
那队长急中生智,他带领众人进入车厢硬生生掰断一部分列车靠背、撕下布匹,在众人泪水模糊双眼的注视下,将那些零件塞进最后的缝隙。
双向轨道目前停了一辆列车,还需要另外一辆来稳固墙体。
任凭有队员叫呼唤彼得再去启动一辆列车过来,对方也只是蹲在角落眼珠转动毫不回应。
无奈雅格只能通过之前的对讲机联系诺夏,让对方分出一人帮忙开过来。
也有队员提议把彼得塞进墙里,但被队长否定。
说到底对方撞墙也是被忽如其来的变故吓到的,是无心之举,不是故意的,罪不至死。
至于他在这期间犯下的错,日后自有相关部门进行清算。
现在,小队只需要在增援到达之前,在列车到达之前。
所有人,全都死死摁住栅栏与一墙之隔的感染者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