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线落到苍岚手中的行李上，还未出口的招呼声卡在了喉间，惊喜成了慌张。
“嗨。”小声打着招呼，苍岚拉住小行李箱侧身让开了些，但方苓没有任何动作。
“学姐…是要搬下去了？”她手指摩挲起手机背面，眼神四处乱飘踌躇着问出。
“嗯，毕竟我在这里也住了一年多了。”
“唔…”
苍岚看她不像是要出来的样子，便拎起脚边的袋子，走进电梯时没施力好还趔趄了下，方苓见状急忙将手机塞进裙子里上前步伸出手来，“让我来拿一些吧？”
“谢谢。”苍岚感激地点点头，她正需要人帮忙分担重量。
但方苓猛摇着脑袋怎么也不愿接受她的道谢，双手拎着袋子身体站得笔直像个乖乖女，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看她这副样子苍岚不禁有些好笑，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她先一步出去并侧过头，尝试对着方苓安抚地笑了笑，结果却是让后者的表情变为了惊恐。
内心忍俊不禁的同时又有点心疼，苍岚不再理会，两人沉默地走过大厅在管理室门前停下，她回头说，“我要去还钥匙。”
方苓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
还完钥匙并向值班的管理员道别，苍岚出来后看到方苓站在宿舍大门边，望着大厅内三三两两的学生或打球或聊天，神情像个被遗弃的小动物。走上前去，方苓转身刷学生证用力推开门撑住，苍岚拉着行李箱加快脚步，经过她时轻声道谢。
看着苍岚去给邮箱贴上封条，方苓慢慢跟上来走在她身边，还是低着头。
“学姐…搬下去的话，宿舍这里的琴就不能弹了。”
没想到她最先提到的会是这个，苍岚偏过脑袋，“是啊。”
“学姐有打算下去后买电子琴吗？”
“暂时还没这个想法。”苍岚发觉自己的脚步大了些，放慢速度配合起她的步伐，两人继续往车站前行，“车站附近有一台公共钢琴，保养的还不错，我有时候会去那里弹。”
方苓缓缓点着头，因手上袋子的重量身体有些摇晃，“学姐是搬到哪里了啊？”
“车站旁边。”
“那的确是挺近的。”
她们慢慢到了公车站牌前，把行李都放到了椅子边上，苍岚望着方苓看她接下来会做什么，“谢谢帮我拿东西，这里就可以了。”
“不会不会。”方苓摇着头，“要不要我跟你一起下去？这么多行李下去后也会不方便吧？还有别的行李吗？”
从她说第一句话后苍岚就开始摆手，结束后才回应，“没关系，我住的那间门口就是车站，下车后两步就到了。”
“这样啊，那好吧。”方苓顺了下裙子坐到她身边，望着道路尽头。
“我暑假开始就在看房子了，只是被手术拖延到现在。”苍岚开口，挪了下身子，“这间我挺喜欢的，方便，而且通风好。”
“原来是这样…”方苓附和着，回过身看了眼公车行程表，又拿出手机来比对。
“还有五分钟。”苍岚对她说。
“哦。”方苓收起手机，手放到双腿上身子前倾挪了下屁股，“我也想搬下去了，宿舍的朋友都走光了。”
“我记得你上次，跟我介绍的那几个新朋友？”苍岚回想着。
“她们…”方苓转过脑袋，神情有些落寞，“她们都有各自的朋友……”
她语速加快，偷看下苍岚又急忙转开，“她们…其中有几个好离谱的，在学校的时候，只有我和男生走在一起的时候她们才会来打招呼。我单独走的时候她们就装作没看见我，上去打招呼也只是敷衍一下，就说有事走开了。特别是她们身边有男生时，我上去打招呼就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都不愿意正眼看着我。”
苍岚试着代入想象了下，“很现实，不过她们这样也有些幼稚了。想讨异性好感那就要做全，表面装样子在你接近时笑脸欢迎，但在你真的有意接近她喜欢的人后暗中使绊子。或者光明正大地使用阳谋，以道德制高点将你陷进难堪之地，这种更恐怖。”
“哇…”方苓咂咂嘴，“还好她们没像你说的那么恐怖，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们也就是说的很厉害而已。”
“诶？”苍岚没有听懂。
方苓竖起了根手指晃晃，神情得意地对她说，“多接触过你们数学系的几位后，特别是学姐那班-当然也不是你们班的所有人啦，比如琳娜就不在其中-你们这些学数学的和我班上同学差好多。比如我们班的许多男生呢，都非常主动，女生旁边有空位就坐过去，大胆开口不怕被拒绝，约会也是一样，各种油嘴滑舌手段尽出。而你们这几个数学系的天才呢，很容易就一语道破他们虚伪的外表，说穿他们的套路而且能提出更好的，但是呢～”
她挪动身子往苍岚靠近了些，苍岚紧接着往另个方向移动，屁股都坐到长椅边缘了。她们在不知不觉间坐到了椅子左端，而右处空出了一大块。
“像这样。”方苓嘟起嘴，“女生靠近你们反而躲开，我们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恐怖东西吗？为什么要躲那么远？”
“我不太习惯和别人靠近。”苍岚为难地又往边上移了些，一半屁股在椅子外边。左腿逐渐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颤抖地越来越厉害，她一下站起来。
“抱歉！”方苓连忙道歉让开，但依旧不满地嘟囔，“我也没有靠多近啊，我们之间的距离还能放颗大西瓜呢，一颗半大西瓜。”
苍岚到右侧重新坐下，“这个只是我吧…其他人有吗？”
“苍岚学…姐你，赵赟学长不用说了…”方苓扳手指数着，“耐克学长，他有女朋友了不算。麦克斯，雅各……”她又报了一堆名字，都是班上苍岚没那么熟的那一批人。
“特别是那几个，到处去女生多的班级旁听…”
“哪几个？“苍岚忽然来了兴趣。
“啊…“方苓察觉到自己都在说别人的坏话，对苍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麦克斯学长来我们班旁听过，但直到下课都没成功开口和女生说过一句话。“
“哇。“苍岚眼里带着笑意，她还记得去年他们这个小团体间还有个约定，那就是一起去女生占比最大的课堂旁听，并且看谁能和最多的女生搭上话。当然这件事琳娜不知道，也不会让她知道。
“不要说…是我说的哦。”方苓小心翼翼地向她求情，“不对，学长都来旁听了，那应该不在意我们说出去的吧？他也没说要保密对不对。而且他上课时都看着前排的女生，都没在看黑板超明显的…”
苍岚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没想到Mia…都是女生了还那么怕别的女生…”方苓在她的目光下眼神变得有些躲闪，“还有件事！这只是我的感觉，也不知道对不对，那个…你听听就好，Karolina最近啊…”
苍岚示意着她继续，虽然感觉自己已经隐隐猜到她是想说些什么了。
“虽然我和以前的你…学长没那么熟，但还是会在一楼碰到，也常看到琳娜和你们在一起。这只是我的感觉啦！没有什么确实的根据，但我认为她好像有点喜欢你，就是…那种你知道的喜欢。”方苓眼神瞄着她，“所以她可能会对现在的变化，有点难以接受。”
“嗯，谢谢。”点点头，苍岚身体向后伸了个懒腰，手撑在膝盖上偏过头和她对视，“这星期琳娜有和我谈过几次，所以不是这方面的原因。我只是…像你说的那样，住在女生楼层不太适应，于是找到房子就搬下来了。应该先和你们说一声的，抱歉。”
“没没…不是要和我们说啦。”方苓又摇起脑袋，“我害怕是我们有什么举动，不小心伤害到你了所以你才要…”
“我哪有那么脆弱。”苍岚不满地笑道。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方苓惊慌地否认着，抬头来嗔怒地看了她一眼，又变得小声，“我们上周反应都挺大的所以…”
“这种事情反应不大才奇怪吧？”
“也是啦…”她嘟着嘴。
道路末端公车出现了，她迅速站起身，但苍岚先一步将袋子都拎起了，“谢谢你送我到这边。”
“嗯…嗯！”方苓用力点了下脑袋，神情变得落寞，目送着她提行李上去公车。
“欢迎下来找我玩。”
头也不回地说了声，身后那缕气息立即宛若来到了春天般雀跃起来，变幻的如此之迅速，让苍岚都快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刷下交通卡并且对胖胖的司机大妈笑了笑，随后得到了个友善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