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前方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经过。
苍岚开始时还会对那汽车的行驶轰鸣声有所期待,但在接连看到好几辆轿车后慢慢灰了心。
这班公车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八点,如要继续按照先前来回三趟搬运行李的计划来执行变得不太现实。
静下心来看手机,苍岚安慰着自己,下去后动作快点应该能赶得上,再不济自己就去方苓或琳娜的房间打地铺……算了,还是去赵赟那里打扰吧,他胆子那么小肯定不敢做什么。
说起来自己是何时开始讨厌起13这个数字的呢?
小学的那个班主任骂人时就喜欢说‘13点’,这也是苍岚对这个数字最开始的印象,但那时这些脏话只是加深了他对老师的恐惧,并没有对13多出什么特殊的看法。
初中那会他尽心于打球和各式各样的活动,很瞧不起那些迷信的人,也对13没有特殊感情。
直到高中后才开始有了些痕迹,记忆中还留有印象。那是个糟糕的一天,在学校被同学嘲讽,回家后和妈妈吵了一架,窗外还下着暴雨雷云滚滚。晚上苍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怨自艾之时,翻身看到了桌上闹钟显示的21:13,一时间似乎满腹的委屈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西方所说的数字13不吉利一般,他开始将自己的不幸怪罪于这虚无缥缈的说法。
自此以后,13便成为了他的慰藉,每当心情不顺时就有了个13当作借口,随着用的次数增加他也越陷越深。这是逃避,也是自欺欺人,他明白,但是乐此不疲。
如今苍岚已经严重到看到13这个数字就会想躲开的地步了,一天二十四次的‘第十三分钟’,每分钟一次的‘第十三秒’,一点一点养成的习惯成了深渊逃离不了,也或许是她并没有脱离的意愿,任由其在心中生长成为了个坚固的壁垒。
苍岚扫过手机锁屏上显示的日期9/13,嘴角翘起个自嘲的弧度,晃晃脑袋。迟到就迟到吧,回想下自己留在宿舍的行李,还剩下装锅碗的大袋子,小行李箱,装卫生用品和清洁用品的两个环保袋,努力下应该能一次搬完?毕竟她要走的路程就只有从房间到公车站,还有下去后从车站到租房这两小段,而且按她搜寻的导航来看后一段非常的近。
马路末端公车的车头灯终于出现,她急忙站起来远远地招手,把行李箱往前推了些。
公车停靠在她面前,在司机的注视下她‘吭哧吭哧’地将行李箱搬上去,动作尽量利落些省的被问需不需要帮忙。到最后一排空位坐下,在公车因路面坑洼的颠簸间下山。途中她不停核对要下的车站和公车上电子屏幕间显示的名称,留意还有几站会到,并且提前打开了导航时刻准备着。通过谷歌地图的计算,她大概会在8点41分左右到达,而回程有一班46分的,她动作迅速些应该可以赶得上。
心情忧虑之下半个小时过得很快,注意到下一站就是她的目的地后,苍岚赶紧按了下车铃,挂好钢琴袋取出交通卡。43分了还剩下3分钟,现在却开始期望下班车会迟到一会了。匆忙下车后她盯着手机地图上那小小的箭头大脑一片空白,在原地转了一圈确认它指的就是正前方,随后才抬起头,看到了道路对面的的大楼。
夜晚灯光照耀下的建筑看起来很陌生,有点印象又似乎没有,不能确定这就是自己的租房位置,她左看右看急急忙忙的穿过这条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却在进入大楼前回过头瞥到了不远处的便利店。暑假开始和赵赟来看房的记忆涌出,顿时安心感如潮水般一下浇灭了她心中的焦虑,竟然那么近!
她不禁在心里佩服起自己真会找房子,随便选的一间就这么方便,公车站正对着大门口,上下不过一分钟。
得意之余她还是加快了脚步,下一班很快就要来了,借助灯光掏出钥匙确认了下房号,403。搭电梯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她进屋里后放好行李,还没来得及打开灯看下环境又匆忙下去一楼公车站前,正巧赶上了下一班。
到最后排坐下,终于内心就像是卸下了重量的双手般,轻松自在。再回去拿一趟就好了,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实在不行今天先把清洁剂那些借放在方苓房间,她应该是不会在意的。
但若是只需要再下来一趟的话,她似乎不用那么急了?苍岚突然想到。
算了,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难怪许多女生搬家时喜欢叫卡车帮忙,这样来回跑真的有些累。上下一趟又留了许多汗,像是刚打完球一般。
苍岚背靠上椅背,闭目养神。
上山时的这名开车大爷明显是个老司机,车技熟练在山路间转弯完全不减速,一路上非常惊险但也让她提早回到了宿舍。
大厅内有许多学生,她扫了眼没看到熟悉的面孔。径直回了房间拿行李,苍岚尝试用之前的方法将装调料的袋子挂在小行李箱的把手上,然后同时拎起剩下两个袋子,过重的负担让她提起袋子的手臂不停颤抖。勉力撑着拎到门口再放下,手指已被勒出了通红的痕迹,她叉腰望着这些剩下的行李发愁。
先坚持到电梯口再说吧,分两次搬到车站前也是种方法,毕竟上公车后就轻松了。
苍岚先分别把行李都放到门外,再回房间把各处检查了遍,确认没落下什么东西后出去将门反锁。
她弯下腰手伸进几个环保袋的把手间,屏住呼吸一齐拎起并快步走,一口气到了电梯前再放下。甩了甩被勒得生疼的手掌喘了会儿,摁住电梯向下的按钮,看楼层显示器间数字4变成了5。
电梯门打开,里面看着手机的女生抬起头来露出惊喜的面容,赫然是方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