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瑶视角)
本宫名叫怀瑾瑶。
我爹叫怀仁毅,是大夏朝的皇帝。
不过其实我爹是不应该当这个皇帝的。
我爹只是我皇祖父的庶次子,而大夏尊崇嫡长子继承制,按理说,无论怎么轮皇位,也轮不到我爹身上。
毕竟我爹比起一个政治家或者军事家,更像是一个艺术家和建筑师。
反正我是一口气念不下来。
后来阉贼们似乎觉得我大伯这皇帝虽然沉迷修仙,但是居然胆敢“妄议朝政”,于是趁着一个夜黑风高之夜把我大伯给办了。
当然,他们临了还不忘泼一把脏水,明面上说是我大伯荒淫无度,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大夏皇帝凄凉如此,不知太祖爷泉下有知,作何感想?
皇帝没了,不太好办。
我爹也不是不知道宦官们的险恶心思,但大夏如此,还能如何呢?
眼看着大夏国将不国,我心急如焚,在大夏那群唯一能和宦官抗衡的武将里头瞄了一圈,一眼就看中了景阳硕。
然后就把我自己卖给他了。
这个卖字很贴切,我求着我爹将我嫁给景阳硕的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想用我自己的样貌才绝和地位身体作礼来换取景阳硕那虚无缥缈的忠诚,希望借此延缓大夏走向坟墓的时间。
但国之倾颓如此,又能如何呢?
至于是不是饮鸩止渴,那只能交由天定了。
大婚那天,我以为我做好了准备,迎接一个惨淡的未来。
但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少女心事,终究付了家国天下。
景阳硕用喜称挑起绣金红盖头,面对的却是一个泪水盈满眼眶的我。
他似乎讶异了一瞬,不过到底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过的,转眼间便想通了此间缘由。
“公主自不必如此,景某参军以身报国,一不为权,二不为利,但为一个天下无战事。为人臣子,听闻公主主动请求才接受了陛下赐婚,如若公主心中不愿,景某这边请了陛下退去这桩婚事,决不耽误公主姻缘前程。”
那时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景阳硕是因我大喜之夜哭泣而心有不悦,怕坏了皇家跟他的关系,忙委屈地拉着他的衣袖不让去。
现在想来,那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景阳硕思索再三,最终也没有去退了这桩婚事。
他也没碰我,只是安置我歇息后,就去院子里练剑了。
随后便是,相敬如宾,晨昏定省。
景阳硕仍以君臣之礼待我,分房居住,没有半分逾矩。
我渐渐发现,他跟那些手握兵权,恣肆跋扈的将领们不一样,他是真的忠心于大夏,忠心于父皇。
忠心于我。
我向来心系诗词歌赋,不喜欢舞蹈弄枪,认为这些粗人不通晓经史子集,只晓得打打杀杀,粗暴无礼。
景阳硕一介武夫,偶然间见过我平时翻看些诗集,自己倒也是学着写起来,然后恭敬地给我评鉴。
起初笔法稚嫩,模仿痕迹还很明显。
慢慢地,我发现他开始有些自己的风格,许是因为出身军旅,写的诗颇有种金戈铁马的豪气在里边。
我自认我那些娟秀小气的词句纵然遣词优雅,气势上却不如他笔下文字的大开大合。
我开始凑过去和他一起看书写诗,看他晨起练剑。
虽无夫妻之实,倒是有些夫妻间风花雪月的意味在里边。
再后来,景阳硕领了爹的密令,暗中率领洛都外驻扎的景家军,围了皇宫,将干政乱政的阉宦诛杀殆尽,还政于父皇。
景家军秋毫无犯,也未曾有任何逾矩之处。
清漪园里开庆功宴那夜,宴尽人散,闺房里,我挑起景阳硕的衣襟,舔着唇角,“夫君,你心悦于我否?”
一天前还坐镇军中临危不乱平定阉乱的当朝大将军,如今满脸通红,坐立不安,嘴里也是吞吞吐吐。
“景某……对……对公主殿下,自然是心……心悦之。”
遂是云雨。
上天给予我不幸的出身,乱世的公主,自是万般坎坷。
但上天也赋予我了幸运,忠诚的丈夫,自是人生幸事。
后来我受了封,成了皇太女。
再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夫君给她起名怀宸馥。
怀姓是因为夫君认为君臣之礼不可废,自是要冠以皇姓,馥是因为这个孩子天生带着山茶花的体香。
宸馥很聪明机灵,万事一点就通,就是太过贪玩儿,性子恣肆,还屡教不改。
我经常因为宸馥的性子责罚她。
毕竟宸馥是父皇的嫡长孙,以后等我百年之后,宸馥乃为帝之人,怎可一点都不稳重?
不过说是揍,也就是拿着根细细的柳条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禁闭也就关个一天半天意思意思。
所以我一直感觉宸馥屡教不改,很大程度上是我心软的原因。
但是她毕竟是我和夫君的心头肉,谁又舍得真让她受什么委屈呢?
我只有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那回宸馥告诉我她喜欢上了殷思明家的小姑娘,我告诉她要你情我愿。
结果她竟然想着用自己皇室的地位和权势来强迫人家小姑娘同意。
听完,我屁股都给她打红了,禁闭也关了好几天,直到时年八九岁的她眼里包着泪,委委屈屈地承认错误,可怜巴巴地表示下次再也不敢了,我才给她放出来。
为人君者,皇权并不是肆意妄为的权利,而是身负天下的重担。
爱情也不是权势与胁迫的产物,而是两情相悦的甜蜜。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我希望她找到跟自己心意相通的那个人,而不是以后做一个强迫别人的昏君。
我曾经也以为皇室的婚姻只不过是权力的附庸,还是夫君让我明白,这是不对的。
至少,这理应是不对的。
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为甜蜜的时间,外有夫君四处征战,攘外安内,内有女儿天真可爱,积极上进。
我爹倒是拖了后腿,不过经过我和夫君多次敲打,还是让他收敛了不少。
连年的军阀混战毁掉了很多东西,但同时,也为大夏的新生带来了曙光。
最后一次,永嘉十六年的春天,夫君出征前告诉我,这一次他准备将北方顽固的藩镇连带着北戎祸乱一起铲除。
那年我牵着宸馥的小手,含着笑送他离开洛都,畅想着未来的花团锦簇,康庄大道。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捷报频传,朝堂上父皇大臣喜气洋洋,我也日日夜夜盼着夫君的归信。
但不会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得到的不是浓情蜜意的书信,而是一张沾满鲜血的布帛。
(作者的话:这么一看,本文搞bg的好像都没有好下场……另外,那个法号现实里是嘉靖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