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乾的脸色瞬间煞白。
殷雨疏不再管他，两腿一夹，催动胯下的黑马继续行进。
“说实话，朕以前一直很讨厌你，直到现在我还想再给你来一耳光。”
殷雨疏一边前进，一边跟身后的李清乾说。
“你说你该还是不该挨这一巴掌呢？李清乾将军，或者是——李清浅小姐。”
“陛下说的是，末将该。”
李清乾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都不敢去看殷雨疏。
“但是——”
殷雨疏又勒停了黑马，望着远处苦寒之地的冀州城和城池背后高大的燕山。
殷雨疏斜睨了一眼踌躇不敢向前的李清乾，语气到底还是缓和了下来。
“就算当初再讨厌你，我现在也要说一声，谢谢。”
李清乾的脸上划过一丝欣喜。
“那……”
殷雨疏扬起马鞭示意她闭嘴。
“雨荷的想法我不能左右，她原不原谅你是她的事情。我只能说我不会阻拦你，你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看你的造化了。”
似是不忍李清乾长达八年的坚守，殷雨疏扭过头，加了一句。
“最近北戎内部不稳定，你知道我的意思。”
这就是暗示她抓住机会。
李清乾清澈的瞳孔彻底亮了，马上翻身行礼，激动得险些从马上掉下来。
殷雨疏笑着看了她一眼，心底里却泛着一丝苦涩。
你们到底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呢？
“走吧，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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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八年正月十五，元宵节。
别苑行宫。
景觅夏露出一张苦瓜脸，小心又愧疚地给床上趴着的魑和魅俩人屁股上的伤痕上药。
景觅夏当初趁着身体不适装可怜确实有作用，但是怀瑾瑶的一番教训自是不可免。
景觅夏自己身体不好，怀瑾瑶心疼也就免了她跪祠堂的刑责，但魑和魅她俩身体好好的，要打的板子还是要打的，要关的禁闭也是要关的。
得亏景觅夏一番不要脸面的梨花带雨攻势，勉强让怀瑾瑶同意了魑和魅和自己关在一处。
唉，生活啊，它太苦……
还没等景觅夏感慨完生活不易，系统又出来刷存在感了。
景觅夏嘴角抽了抽：“统子姐，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在我伤春悲秋的时候出来打断我，施法被打断，憋得好难受。”
系统回想起景觅夏的所作所为，“你这么没心没肺的人，真的会伤春悲秋吗？”
景觅夏嘴角抽破天际：“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没人把你当哑巴系统……”
系统：“好了好了，我少说点。所以宿主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我看你现在好像连人身自由都没了。”
系统很激动：“就勇敢地克服它！”
系统：“……”
景觅夏一边手上的药不能停，一边神秘莫测地在心中说：“统子姐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当年我小时候跟着我娘怀瑾瑶去南疆出行视察——你知道我比较喜欢突发奇想，所以我又双叒叕突发奇想，想去挖过黑松露，跟当地官员说我想试试，当地官员死活不让。
“我当时跟你一样，觉得困难可以克服，于是牛逼哄哄地说，没事，你把那找黑松露的人给我找来，找来我学学。”
系统很迷景觅夏说这话这啥意思，“所以呢？”
系统：“……”
景觅夏接着道：“当时我叫那一个不服啊，我跟他们说要发挥主观能动性，万一猪累了呢？”
系统很有鸡汤味儿，“对啊，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宿主！人是有创造力的！”
系统：“……”
景觅夏语重心长：“所以说，不要什么事都硬着头皮冲，慢慢来，急不得，要找到门道。”
景觅夏：“……”
你是来克我的吧？！
嗐，算了算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毕竟老娘真的是宰相。
“统子姐，你看我写的《帝王禁》知道了阿宁的苦，但是我娘怀瑾瑶的苦又何尝少呢？我的门道从来都不是简单地让阿宁原谅我那么简单，而是让大家都有一个好的结局。”
景觅夏原本还很跳脱的神情暗淡下来，她想起了前两天身体的异常。
“娘说的很对，我从来都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在怀瑾瑶和殷雨疏两个人之间反复摇摆，最后迟早会走入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这个故事从来都很难有一个完美的句号。”
景觅夏看着屁股开花趴在床上养伤的魑魅俩人还在那里搞勾着指头的小动作，不禁有些羡慕。
此时，别苑行宫内，怀瑾瑶的寝宫。
殿内装饰朴素，物件摆放基本还是怀瑾瑶身为大夏公主时的模样。
怀瑾瑶对着梳妆镜，握着一把老旧的金丝楠木木梳缓缓梳着一头柔顺的秀发。
镜子中的人仍是那副俊俏模样，只是多年的坎坷让她多少染上了些许风霜。
近来诸事不宜，尤其是景觅夏放走了殷雨疏这事儿，更是让怀瑾瑶多了一块难解的心病。
前路迷茫不知所措时，她总喜欢拿着这个当年和景阳硕成婚时御赐的梳子对镜梳妆，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翻看那本《景武昭诗集》。
让自己如一叶孤舟般飘零无所依的心得到哪怕片刻的安宁。
一梳梳到头,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头,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头,永结同心佩。
轻轻哼唱着当年大婚时教习嬷嬷念诵的吉祥语，怀瑾瑶涣散的目光触及了木梳下的一缕白发。
怀瑾瑶眼眶里有泪打转。
她很累，她想她埋骨北疆的夫君了。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