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觅夏得了便宜还卖乖，见怀瑾瑶火气不似之前那般大，低垂眼睫，没什么底气地吐出几个字。
“娘，您知道的，殷雨疏是无辜的，当年她还只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怀瑾瑶继续拨弄盘子里的饺子，然后用饺子堵住景觅夏的嘴。
“我知道当年之事与殷雨疏本人无关。但这世上又有谁是不无辜的呢？贪官污吏的家人靠着贪墨的钱财挥霍无度，虽然他们自己从未贪墨，但是他们真的就可以置身事外吗？”
怀瑾瑶言及此，想起了什么，反问了一句：“如果你真的不认同我，当初殷雨疏请你回宫后你又何必对殷雨疏那般抵触？你又何必听了我的话，去窃了殷雨疏的兵符呢？
“虽然最后你也没交给我兵符，我也根本用不到那东西就是了。”
景觅夏咽下饺子，咬了咬嘴唇，似有些埋怨：“娘，您当时骗了我，您说不会动殷雨疏的，只是把她从皇帝的位子上拉下来。”
怀瑾瑶挑了挑眉，像是在嘲笑景觅夏的天真。
“我是骗了你没错，但是她殷思明孽种的身份暂且不提，权力斗争也远比你想得那般复杂。放过殷雨疏，让你迎娶她？然后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满朝皆是豺狼，迟早有一天她能带着那群豺狼把你咬得骨头都不剩下。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是跟我一样的人，优柔寡断，那不如我帮你做了这回决断！
“至于你自己，你当年心里对殷雨疏有没有怨气，你自己心里清楚。”
景觅夏脸色不大好看，想要辩解，“娘……阿宁……殷雨疏不是……”
懒得再跟景觅夏争辩，怀瑾瑶继续提起筷子，把饺子塞进景觅夏嘴里。
“算了，吃饺子吧，我亲手包的，你喜欢的羊肉馅儿。随后交给我，你就呆在这里吧，我跟殷雨疏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绝不存在第三个选项。”
“娘！”
“吃饺子！”
怀瑾瑶又不容置喙地再塞了一个饺子，用来堵住景觅夏的嘴。
景觅夏含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先别塞了，我吃不下……”
怀瑾瑶：“……”
怀瑾瑶尴尬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着景觅夏鼓着腮帮子的可爱模样，她还是不禁笑了。
她又想起了数年前自己喂年幼女儿吃饭的情景，那年大夏仍未覆灭，景阳硕仍未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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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八年正月初九。
冀州城。
李清乾骑着高头白马，跟随在殷雨疏身后，指着面前高达数十丈的冀州城墙。
“陛下，冀州到了。”
李清乾奔袭洛都时赶时间，一路上昼夜几乎不歇，一行人跑死了不少战马才赶在春节前后从冀州城赶到了事先约定的伏虎山。
等李清乾侥幸在伏虎山的山洞中找到殷雨疏后，依托着精锐骑兵的超高机动性，他们凭着一手精妙的调虎离山和声东击西之术，将追赶自己的禁军们刷的团团转，最终突破了层层防线冲出了洛都禁军的势力范围。
突破包围之后，一行人就相对游刃有余地赶回冀州城。
照顾着殷雨疏的身体情况，一路上昼行夜停，到了初九才堪堪赶到冀州。
“到冀州了啊……”
殷雨疏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冀州城，恍如隔世。
她以前来过冀州的。
殷雨疏还掌权那几年，有两次重大的御驾亲征，一次是平定蜀地叛乱，把剑南节度使砍了祭天，一次就是来北方挨个敲打（物理）以陇右节度使为首的北方军阀，直接把他们干得服服帖帖的。
当时她敲打完那群家伙后，就是在冀州开的庆功宴。
考虑到冀州地理位置特殊，也在此地提拔了不少人才。
再加上李清乾跟皇妹殷雨荷那点儿关系，殷雨疏还是对冀州比较信任的。
想来殷雨疏当时可谓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看冀州雪景极美，还想着有时间拉着心上人景觅夏一起来赏雪。
做着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春秋大梦。
再次来到冀州，殷雨疏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骏马走在队伍前，一头雪白的发丝翻飞，仰望远处积累着皑皑白雪的燕山山脉。
殷雨疏这边正感慨着，不远处的元铭率领着冀州城节度使幕府上上下下数百号人前来城门口迎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耳欲聋的呼声在殷雨疏耳畔回荡，一如当年的皇帝君临她忠诚的冀州城。
冀州城还是那个冀州城，只是今非昔比，物是人非啊。
殷雨疏点头致意，示意将领官员们平身。
当简单的迎接仪式做完，李清乾骑着白马犹犹豫豫地跟上了殷雨疏，只不过落后了半个身位。
殷雨疏斜睨了身侧的李清乾一眼。
“李清乾。有什么话直说吧，不用吞吞吐吐。”
虽然殷雨疏是由李清乾所救，她也清楚李清乾的忠心，但她仍然对他言语中透着几丝冷意与疏离。
李清乾斟酌着词句，先说了几句恭维。
“别婆婆妈妈的，你知道我不吃这一套。”
殷雨疏语气不甚乐意，甚至懒得看李清乾那副纠结的表情。
“陛下，抱歉。那我直说了。”
李清乾下定决心吐露了心思。
“末将以为，此番陛下您得以平安返回冀州，末将有那么微末之功，因此末将想向您讨要一份赏赐。”
殷雨疏听见赏赐俩字儿，乐了，她扫视了一眼李清乾治下迎接自己的官吏，“爵位？财宝？官职？我不认为你会想要这些，你也不缺，而且你在冀州完全可以自立为王了吧。”
李清乾头低得很低，“末将并非想要这些俗物，末将想要的是，一份许可。”
殷雨疏握着马缰勒停黑马，疑惑地回头看向李清乾，“什么许可？”
“末将希望，您能准许殷雨荷殿下从北戎返回大梁。”
听到李清乾的话，殷雨疏差点笑岔气，缓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她还以为李清乾胆子能大点，结果就这？
“准许？不用朕的准许！朕早在登临大宝之初就修书雨荷，劝她返回洛都，朕给她撑腰她自己不愿意回来的。”
殷雨疏拍了拍李清乾的胸膛。
“你猜她是因为谁不愿意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