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瑶压下心中的失望,反问陈唐珂。
“哦,什么消息?”
陈唐珂:“搜寻时我们目击到殷雨疏跳河,但是并没有找到殷雨疏或者她的尸体,后续只在和下段河道中找到了那个名为采薇的宫女。”
怀瑾瑶吐字很简洁,声音也很冷。
“生?或死?”
陈唐珂斟酌了下语句。
“还有气儿,救回来了。她供出了些东西,但是我们按照她的供状没有任何收获。”
怀瑾瑶不出意料地冷笑一声。
“那你们怕是被骗了,甚至那个跳河的‘殷雨疏’也未必是殷雨疏。”
陈唐珂抱歉地向怀瑾瑶低了低头。
“是属下失职。那采薇的处理……”
“诺!”
陈唐珂正准备起身离去安排后续事宜,没想到背后的怀瑾瑶冷不丁叫住他。
陈唐珂转过身,酝酿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殿下。景将军曾告诉过末将,他的人生理想是‘天下止戈’,还这天地一片天朗气清。但是与您成婚后,他的理想增加了一条,就是让您远离那些腥风血雨,为您和小殿下造出一片海晏河清。
“景将军将您保护得很好,属下不认为这是您的错。”
“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怀瑾瑶的声音充斥着怅惘。
陈唐珂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声音铿锵。
“谢谢。”
怀瑾瑶闭上眼,挥了挥手让陈唐珂退下了。
~~~~
景泰八年大年初一,夜。
洛都京畿,伏虎山的山洞中。
殷雨疏手中紧紧揪着采薇留下的匕首和那一袭衣衫。
殷雨疏很聪明,当她醒来后,她就明白采薇做了什么。
但是又能怎样呢?
身体上的虚弱感和心理上的无力感交叉着,像一根绳子捆住了殷雨疏的心脏。
寡人寡人,孤家寡人。
她开始怀疑自己逃出皇宫的意义。
除了连累这些忠心耿耿的人给自己送命,还有什么其他收获吗?
直接死在那个阴冷的地牢里算拉倒。
这个世界上她曾经认为可以依靠的人悉数背叛了她,忠于她的人被她一个个拉入了深渊。
向来冷静的皇帝感到空前的挫败感,她的眼神中都没有了光。
就在此刻,山洞口传来了隐约的火光和若有若无的声音。
兵甲的簌簌声?
刀枪剑戟的零散撞击声?
殷雨疏已经没有精力去判断那些声音到底是什么,她知道现如今能够到此的恐怕就只有逮捕自己的禁军。
殷雨疏拿起手边的匕首,这匕首原是采薇留下给殷雨疏防身用的,现在殷雨疏准备拿它做些别的。
与其落入禁军手中被杀或俘,不如有尊严地死去,至少保留一点帝王的颜面。
殷雨疏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感觉到匕首的寒凉。
她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东西,手上拿着屠刀砍向某个女人的父皇殷思明,仿佛看仇人一样怒视自己的“母后”怀瑾瑶。
她本以为最后想到的还有那个地牢里敲断自己手脚的景觅夏。
但她错了,她看到的是景觅夏俏红着脸,亲吻自己的画面。
殷雨疏苦笑一声,殷雨疏啊殷雨疏,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把你坑害如此的女人。
该!
手指握紧匕首,向下!
“陛下?陛下在吗?”
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止住了殷雨疏手上那已经沁入血肉几分的刀刃。
殷雨疏打起精神,仔细辨别了一下。
有些沙哑,不似以往那般活泼。
不过殷雨疏还是记得,是那个人,印象太深刻了。
毕竟七年前她亲手狠狠地扇了那人一耳光,还踹了她一脚。
——李清乾。
殷雨疏放下了手中的匕首,轻笑出声。
李清乾啊李清乾,你来得好啊。
殷雨疏扶着墙壁向着洞口走去,她重新燃起了心中那缕依然熄灭的火苗。
最后,那个轻甲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李清乾出现在了殷雨疏面前,他身后,是同样狼狈但是意志坚定的士兵。
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曲折乃至于厮杀才终于来到了这里。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李清乾心情激动地向殷雨疏行礼,带动着后边哗啦啦一片士兵跪地行礼。
殷雨疏的笑声越来越大,她一把将匕首灌入山洞的岩壁上。
“天不亡朕!你们来得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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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别苑行宫。
“今天是春节,吃饺子。”
怀瑾瑶捧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景觅夏面前,一个个拨着晾凉喂给景觅夏。
景觅夏自从昨日身体不适后,虽然自己感觉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仍然被怀瑾瑶摁着卧床休息。
怀瑾瑶投喂的间隙,看见景觅夏心不在焉的神情,大概猜出她在想什么。
“你在想殷雨疏?”
景觅夏咽下怀瑾瑶投喂的饺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回复了个是。
“她已经跑了。被你托魅给放跑后,禁军没抓到她,但是据说碰到了一伙疑似冀州的私兵。”
怀瑾瑶语气十分地冷冽。
景觅夏注视着怀瑾瑶:“我要不放她走的话,您是准备杀掉她吗?”
怀瑾瑶下意识地想欺骗景觅夏说不,但是景觅夏认真的眼神还是让怀瑾瑶退缩了。
她轻轻点点头:“是。”
气氛一时间僵在了这里,两人都默不作声。
怀瑾瑶最先耐不住出了口:“随后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就呆在这里一步都别出去。冀州也好,殷雨疏也好,既然撕破脸了,那就把棋子摆在桌面上,做最后的死战吧。”
景觅夏扑闪着眼睫,看着怀瑾瑶:“娘,您不生我气吗?”
怀瑾瑶气笑了:“如果你昨天没昏倒,你现在已经跪在列祖列宗和你父亲面前了。”
“说实话,我也挺讨厌这个,优柔寡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