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奈何
曾难把话都说完了,手脚放松得摊开,枕着人头骨,像个“大”字的躺着,这么丑陋的人竟有种逍遥的境界,他说:“我的梦醒了。”
所有人这才如梦方醒,大口大口的喘气。曾大人终于挣脱了梦魇,冷汗横流,都不敢瞧那曾难,疑神疑鬼的想:“他是施了什么妖法吗,我怎么动都不能动。”回味刚刚曾难所叙的梦境,不禁又惊又惧,渐渐生出股恼火。
贾师爷反应过来,眼见曾大人不笑了,不由得打了个抖,圆场道:“难怪那头骨的主人已经死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说的出口,何该他该死。”曾大人脸色有所缓和,旁边的贾师爷凑近道:“这曾难有几分神异,大人您的弥勒佛看来是有着落了。”
曾大人心想也是,倒不在乎曾难之前的疯言疯语,倘若那尊弥勒佛没有雕好,再治他罪也不迟。
贾师爷凑近曾难,低声道:“曾难,我是在救你,你切莫再胡言乱语,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七十多岁的老母亲着想。否则,别说你的母亲了,就是我也要被你牵连。”
曾难眼睛轻轻一瞧,说道:“你是想让我帮你们雕刻?”曾大人身心一颤,只觉得被他由内而外的看穿了,但却不惊反喜,心道自己那尊弥勒有着落,笑道:“是的,我想请你雕刻一尊玉佛。”
曾难道:“哪尊佛?”曾大人道:“弥勒佛。”曾难道:“多大的佛?”曾大人伸出五指道:“差不多巴掌大。”曾难道:“能雕。”
“一个月后就是我岳父生日,你只有半个月时间。”曾大人眯着眼睛道。
曾难道:“能雕。”曾大人五指握拳道:“得像玄女一般,雕一尊活的弥勒。”曾难道:“能雕。”
曾大人眯着眼,怀疑道:“真的能雕?”曾难道:“能雕。”曾大人道:“多久能雕好?”曾难道:“三天。”曾大人大声道:“三天?”曾难道:“三天。”
“好,我就给你三天!”曾大人回头喊道:“来人,备宴!”
曾大人知晓曾难在黑牢中饿了三天,命令几名手下把他小心背了出去,又准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曾难面对这些美味佳肴,显得兴致缺缺,随便夹了几筷子就不吃了。曾大人又唤了几名侍女,好好招待曾难,务必要无微不至,又让几名属下随时待命,满足曾难一切要求。
虽然曾大人是个笑里藏刀的贪官,但做起事来却是利索的,几乎满足了曾难一切要求。
但曾难却并不需要那么多,他睡了一觉起来,已经有人给他准备好一套工具,以及打稿用的软石。
曾难想念母亲,对外面看守的属下道:“不用软石打稿了,直接把玉石拿来吧。”几名属下面面相觑,这可不是他们能够做主,立马把曾大人喊来了。
曾大人笑吟吟道:“曾难,不再多休息几天,拿那些软石来找找感觉?”他自然不怀疑曾难的水平,但却怕曾难被关了三天,身体和手感远远不如之前,特意让他先找找感觉。
曾难道:“不必了。”曾大人笑眯眯的看着他,眼见曾难目光无惧,呵呵笑了起来,命人道:“把我的玉石拿上来。”
一名侍女小心翼翼的捧着个盒子上来。曾大人把盒子打开,一块玉石放在里边,连他的面孔也映得温润了。
曾大人本想小心的捧给曾难,但他却一把拿了过去,就像抓一块普通的软石。看得身旁的侍女心惊肉跳,眼皮直抽抽。但没想到,曾大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平静道:“曾难,你就在这房间里慢慢雕吧。你们都给我出去,没有他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侍女们轻轻退下,难以想象曾大人脾气居然如此随和。
曾大人虽然不是个好官,但却不是个蠢人,自然明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
既然认定曾难有本事,那索性就放任他,如果搞砸了,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曾大人命令属下们严加看守,悄悄退出门去,只留曾难一个人在房里。曾难拿起玉石掂了掂,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拿起刻刀就雕刻了起来。
这一雕,只雕了三天,果然如他刚开始说过的一样。
曾大人在大厅之中,当手下们的面打开了木盒,那尊弥勒佛静静的盘坐在那,笑吟吟的望着众人。
元朝笃信佛教,上到皇帝下至平民,一个个都是佛信徒。几名官差看见那掌心的弥勒佛,不由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口中直呼:“阿弥陀佛……”
贾师爷更是随风摆动,眼睛直直的看着那尊弥勒佛,喃喃道:“佛当真不处不在,玉可为佛,石也可为佛。”
曾大人却感觉弥勒佛在笑他,不由得回顾往昔之事,错愕、愤懑、愧疚、讥讽、怜悯、欢乐种种情绪,先后在眼中闪过,眼中最后只剩下惊喜了,夸赞道:“好一尊弥勒佛啊!”但随即,不由得患得患失,这尊弥勒佛让他想起自己做过的种种错事,送与岳父当真没有关系吗?
贾师爷看出曾大人的担忧,小声道:“您岳父是个虔诚的佛信徒,送给他真是最好的礼物。”曾大人心道也是,不由得喜笑颜开,重重赏了曾难,让他回家照顾老母。
曾难看着他们痴信于那尊弥勒佛,不由得无趣。他觉得玉石就是玉石,玉石存在的本身就是玉石。并非弥勒佛使玉石变得珍贵,而是玉石使弥勒佛变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