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是否
“母亲!”曾难还没到家门口,就往里大声喊道。曾老太老态龙钟,柱着椅子一步步挪了出来,看见曾难不由得大哭出来:“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曾难鼻子一酸,连忙扶住曾老太,说道:“妈,我回来了。”
曾老太又哭又笑,整张脸要龟裂开。曾难生怕母亲因为太过激动而出现意外,轻轻拍着背,为她顺过气来。
后面跟着两名官差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脸上却不得不带笑道:“曾难,东西我们就放在这了。”曾老太这才注意到这两名官差,看见他们身上的“狗皮”不由得一抖,转而看见他们放在地上的赏钱和半头肉猪,有些不知所措了,道:“这……这……”
曾难解释道:“这些是县令给我的赏钱。”曾老太恍然大悟道:“县令是让你给他雕刻去了?”曾难不想老母亲太过担忧,既然已经平安回来,索性顺着道:“是的。”
曾老太小声抱怨道:“真是的,既然是请你去雕刻,为什么也不说上一声,害得大家要担心死了。”曾难说道:“都怪我忘记通知你们了。”
“回来就好。”曾老太笑道,看着地上的猪肉和赏钱,慢慢生出股自豪感,说道:“连县太爷也知道你的本事了。”曾难却有些担忧,心道:“这可不是好事。”曾老太看向两名还未走远的官差,抓起小半贯钱,边挪边喊:“两位大人等一等。”那两名官差心中不耐,说道:“又怎么了。”曾老太挪了过来,喘气道:“我家曾难多亏大人们照顾,我也没有什么好报答你们的,希望这些钱你们能够收下。”
这两名官差看见银子,顿时变了副嘴脸,蔼然可亲的推辞一番,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下。临走前,他们还不忘对曾难说道:“有这个母亲,真是你八辈子的福气,可千万要好好孝顺啊。”
曾难才不理会这两名官差,心疼母亲道:“妈,你想送他们钱就直接跟我说,何苦你跟那么远。”曾老太摇摇头,苦口婆心道:“我怕你太傲气,不愿意丢了脸面。”曾难道:“脸面和金钱我都不在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曾老太笑道:“你看看你,连钱都不在乎,你还不是傲气吗?”曾难并不理解母亲所说的“傲气”是指什么,金钱并非他的追求而已。他先把母亲送回家,对地上的赏钱与猪肉熟视无睹,等伺候好母亲了,他才出来收拾,刚刚弯下腰,就听见有人喊:“曾难!”
曾难抬起头,看见朱先生风尘仆仆的跑过来,满脸惊喜道:“曾难,你果然回来了。”曾难笑道:“嗯,我回来了。”朱先生上下打量道:“你没事吧?”曾难道:“我没事,县令只是找我雕刻去了。”朱先生不是那么好哄的,叹气道:“曾难,你受苦了。”
“是苦了朱先生你才对。多亏了你照顾我的母亲,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曾难一边说着,一边把地上的赏钱与猪肉都给了朱先生,只给自己留了一小贯钱。
朱先生连忙推辞道:“曾难,你这是干什么……”曾难道:“朱先生你不收下的话,我良心过意不去。”朱先生听罢,只好收下,打算以后找个机会,偷偷还给曾难。
朱先生并不把金钱与食物当作一回事,直接弃在地上,说道:“曾难,你不在的日子里,你母亲病了。”曾难急道:“什么病?重不重?”朱先生道:“心病,此病非药石可医。”曾难道:“那该怎么办?”朱先生道:“这病可大可小,你只要以后不让她情绪太激动,休养上大半年就可以痊愈,不过……”
“不过什么?”曾难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就算撑过去了,恐怕也只有两三年好活了。”朱先生拍了拍曾难的肩膀,叹气道。
曾难久久无语,把噩耗藏在心里。他把朱先生送走,回到家中,曾老太坐在屋内,看见曾难双手空空的回来,问道:“东西呢?”曾难道:“我都送给朱先生了,只留了一点钱给自己。”曾老太没有话说了,叹气道:“朱先生是个好人,帮过我们许多,给他也是应该的。”
曾难看见曾老太满脸悲伤,不明白自己是做错了?曾老太忽然问道:“曾难,你今年多大了?”曾难道:“二十七了。”曾老太道:“二十八了。”擅自给曾难添了一岁。
曾难默然,说道:“是,我已经二十八了。”曾老太道:“曾难,你还是跟孩子一样,母亲走后怎么放得下你?”曾难道:“母亲你哪有那么容易……”曾老太摆了摆手,说道:“我这么老了,还能活几年?曾难,我最放心不下你。你有这身本领,却蜗居在曾家村中,能够养活我俩,但你能够娶到老婆吗?”
曾难一阵无言,他对女人并没有太多念想,却不敢说给母亲听。
“曾难,你长得太丑了,哪个女人看得上你?你要讨老婆,得有很多很多钱。”曾老太说着说着,流下眼泪。
曾难记得朱先生的话,务必不能让母亲情绪激动,连忙安慰道:“妈,你别哭了,我讨个老婆就是了。”
“你拿什么讨?”曾老太怒骂道,可看着曾难那默然的表情,心又软下来了,亲吻儿子那半张丑脸,叹息道:“是我的命不好,是你的命不好。”
曾难却不觉得命运在刁难他,睁着仅有的一只眼道:“妈,我的命哪不好了。”曾老太哭道:“曾难,这就是你不好的地方,你就那么与世无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