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问死
曾大人与贾师爷一前一后来到黑牢门前，命令道：“来人，把牢门打开。”两名狱卒把石门硬拽开，在地上留上深深的印迹。
曾大人本想见识那曾难是何等长相，既然能雕刻出玄女，想来是个潇洒的人物。但等石门完全大开，曾大人定晴往里一眺，不由得惊叫一声，冷汗遍体。
那牢里分明躺着一条大汉，长相比恶鬼还有丑陋，枕着人头骨憩息。
曾大人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马上安定下来，心道：“好可怖的家伙。”瞟了眼贾师爷，问道：“那曾难在哪？”贾师爷苦笑道：“大人，躺着的那个就是曾难。”
曾大人不言语了。贾师爷自然猜得出来，曾大人是嫌弃曾难相貌丑陋，于是说道：“大人，人不可貌相啊。尧帝眉分八彩，文王胸有四乳，项王目生重瞳，孔圣顶凹而额凸。以今人的眼光来看，他们相貌都是古怪乃至可怖的，但却不影响他们的才华。”
曾大人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曾难可与尧、文王、项羽、孔夫人相比了？”贾师爷不敢说话了。
曾大人嘴上这么说，但目光却不住的打量。这个曾难形似野人也就算了，身上还半灰半黑的分割开，越看越不讨人喜欢。
曾大人并没有在脸上表露情绪，回过头问道：“他被关进黑牢里几天了？”狱卒道：“今天是第三天了。”曾大人道：“中间有给他送过饭菜吗？”狱卒道：“没有。”曾大人道：“有放出过他吗？”狱卒道：“中间有打开门过一次，但没有放出来过。”
曾大人暗自心惊，面上笑道：“他这是在干什么？把人头骨当作枕头睡觉吗？”贾师爷道：“关进去之后，他便一直睡到现在。”
两个人说话声吵醒了曾难，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用仅有的一只眼睛扫向他们。
这突然的动作，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吓倒了。曾大人是最快回过神，饶有兴趣的走近，蹲在地上，和曾难面对面的说：“你就是曾难吧？”曾难脸上带着刚刚苏醒的恍惚，问道：“我既然是曾难，那你又是谁呢？”贾师爷呵斥道：“曾难，他可是本地的县……”曾大人压了压手，示意贾师爷不用再说了，又让几名想要上前的狱卒退下。
“我也姓曾，是你的本家。”曾大人笑眯眯的说，“你是刚刚才睡醒吗？”
贾师爷看见曾大人笑容满脸，心中不由得一寒，知道自家大人是个十足的笑面虎，暗暗祈祷曾难不要乱说话。
曾难道：“是的，我刚刚睡醒。”曾大人惊讶道：“你一直睡到现在吗？”曾难道：“是的。”曾大人问道：“你枕着人头骨不怕吗？”曾难道：“我和他说起过这件事，他并不介意我拿他的头骨当枕头。”
曾大人挑了挑眉头，只觉曾难在说疯言疯语，死人怎么可能会说话。想想也是，哪个人能在密不透风的黑牢中，滴水未进的呆上三天三夜呢？神志不清也是在所难免的。
曾大人头一回见到能够交流的疯子，有心揶揄道：“死人如何能够交谈呢？”曾难道：“他托梦给我了。”曾大人取笑道：“死人怎么给活人托梦？”曾难道：“那活人为什么会梦见死人呢？那想必是他在临终前梦到我们了吧。”
曾大人眉头直皱，觉得有几分禅理，但转念一想，不由得可笑，心道：“我怎么会觉得疯子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有心戏耍曾难，取笑道：“那你都梦见了什么？是梦见人头骨的主人了？”
曾难拍着人头骨问道：“你是因为作奸犯科，所以被关进这里来吗？”又是嘟嘟两声，他继续问道：“还是说你是劫富济贫的豪侠，失手被抓进来了？”
嘟嘟！
黑牢中的众人毛骨悚然，直勾勾盯着曾难那半灰半黑的脸，谁也不敢开口说话。他低低的敲打着头骨，问道：“还是说你是无辜的平民，遭人陷害进入这里来了？”
曾难把人头骨当作枕头，躺在了地上，叹气道：“唉，我不知道你是男是女，亦不知道你是因何而死的，你能够在睡梦中告诉我嘛？”
所有人感觉这幕诡异的过分，但却都不敢吭声，害怕打搅到曾难，听他说：“梦中的我又在做梦，看见道模糊的身影笑嘻嘻道：‘你真是个无聊的人，为什么要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我惊讶道：‘这是无聊的问题吗？’鬼魂说：‘所以才说你们是梦中的人物啊。人死了就醒来了，我又怎么会在乎我做过什么梦？这里没有男人与女人，没有贫穷与富贵，没有完整与残疾，没有丑陋与美好，没有高位者和低贱者，连人与动物的概念也没有了，是真正的大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