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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后,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如同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幼孩驻足于糖果点前的展柜,被甜溢的香气诱惑而失去了心志一般。
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应该这样吗?
祁北枫陷入了一个常人都会有的踌躇中,他此刻的大脑被这足以摄取他全部理智的宇观彻底占据,过往的一切记忆仿佛都被蒸发了一般,所谓亲友,生活,自我好像都失去了对他的束缚力。
忘掉一切吧,在这盛大的绝景中入眠吧。
我则会赐你于象征文明的【焰】。
那充满魅惑的红酒在他的内心流淌着,洗刷着名为“犹豫”的泥沙。
“这不奇怪,一个成熟的,未开化的文明个体会有着对星空的无由痴迷。”
一个沧桑却有力而沉稳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把他从这种病态的氛围中拉出。
祁北枫下意识的转头向声音源看去。
这是他在这片虚拟空间中第一次遇见的意识体,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对方的身形被橘色的慢雾包裹着,与他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祁北枫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以现在的推测看,大概是自己的注意力陷入那绝美而辉煌的星体时。
“请问,您,是谁?”祁北枫斟酌了下,最终用了敬语,以示自己的尊重。
“一个必要的失败者罢了。”
他再度开口,但声音仿佛就像在祁北枫脸边传出。声音本身并不大,但是却有种说不上的魔力,抚顺了祁北枫搅乱的情绪。
他看见祁北枫的迟疑后,微微笑了下,解释道“放心,你以后会知道的,这要不了多久。”
听完这话的祁北枫并没有彻底放下戒备,但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话转正题,相必你已经对这个莫名其妙把你拉入的世界厌烦了吧?或者还要补充些好奇。”
他边说边也将目光看向了那介于恒星于黑洞之间的不可描述物。
后者在庄严地宣誓着自己的亘古与不息。
“这是什么。”祁北枫伸手指向了那个仍居于天穹中空的庞大星体,同时目光直视着他。
“盖亚Ⅰ,一个拟星体,无法被人类以现今能做到的任何手段观测到,除非,被祂选中且经过了考核。”他悠悠地开口着,好像在怀念着什么。
“您的口吻听起来,好像很熟悉吧?”
“没关系,不用怀疑我,因为很快,你也会熟悉的。”他突然间又转变的语气“说会来,像我们这种人,初见此景时,又怎能不失去控制呢?”
“然而你,既是被祂选中的,与我们一类之人,却又能徘徊这么久。看得出来,你意志的上限......如你的下限一般呢。”
祁北枫有些反感地皱起了眉头。“对于您的谜语式发言,我可能不善接受。”
“我本以为您是通晓事理的智者,因而才保有对您的基本尊重,要知道,您可是来意不明的侵入者,至今我仍不知您的目的为何。”他尽量压着自己的烦躁情绪----这从他目睹对方口中的拟星体后便开始出现。
“我不介意你把我视为敌人,至少现在是。”他微微耸了耸肩,附于躯体之上的橘色慢雾也跟之飘拂。
“但我想,你应该会好奇,你陷入那种天人交战的意识权定状态多久了吧?”
......
祁北枫以一贯的沉默回应着,但他的目光却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
“好吧,你不说我就当是默许了。”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快,像是想消解些双方的敌意。
“总之,这是13个小时的......肃立,对于你来说。当然,对于你本人来说,仿佛只是过了一瞬吧。”
他终究长叹了一声,在祁北枫尚未理解他为何而叹时,又以一种近乎空灵的观影者口吻开口道。
“地球这样的行星,是产生不了重元素的,你身体里的铁,来自璀璨的超新星爆炸”
“血液里的锌,源自两次中子星对撞后喷射向宇宙的尘埃”
“那微量的铜,更是需要见证一颗白矮星的死亡,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钴,也源自几十亿光年外的星云”
“某种意义上讲,人类对星空怀有好奇,是正常的。”
“渴望见证星河大海的极限,因为我们本就是星辰之子。一切生命都是星海的孩子,我们将回归星空。”
“这是超越基因这一分子层面的,在物质层面的本能。作为范式的标准,前者仍主宰着人类的行为逻辑,然而,后者注定推翻前者的固封。”
说完这些话后,他看向祁北枫,眼神中流露出的平缓感仿佛在示意后者些什么。
“你应该有不少困惑吧,若想求知的话,我会告诉你我能告诉的,自认正确的事实。”
祁北枫并没有犹豫与难为情,接着他这句话完后就开口问道。
“所谓‘拟星体’,指什么。”
“‘盖亚Ⅰ’的取名又象征着什么,与这片虚幻世界有关吗?”
“它为何,要给予我----【焰】?”
祁北枫连珠炮式地开口询问着,他很久没这样控住不住自己的,因无知而产生的焦躁感。
“顾名思义,它不是常理上的星体,就好比拟人者不是人一样,它是存活着的。它,有意识,有目的。但更具体的,恕我现在无法告诉你。”
“‘盖亚Ⅰ’的取名缘于简单的神话意义----给予地球一切生物以希望和福祉。至少,我们是以这样的目标与它合作的,所以它便获得的此名。”
“而【焰】,既然你在这次初会拒绝的它,大概也只有不远后,由我们亲付于你吧。至于【焰】的用途,你拥有其不久后就会知晓一切的,空头的描述只会增加更多的误会与混乱。请不要怪罪我的遮遮掩掩,我无心于此,只是不想给你留有太多不必要想象。”
“好了,我要走了,但你应该预感得到,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而且也不会像这样隔离这么远了。”
“不过,为了你能心无旁骛地在你母亲最后的时日陪伴她,我会模糊这段梦中奇遇,直至你再见我时才会逐渐想起,而在平日里若不主动回忆,便近乎忘却。希望,你不会介意。”
“育火者,你终将引领我们,我们对此抱有无限的期待。”
他近乎唐突地说完这句话后,身影就渐发透明,在朦胧的橘雾中消失殆尽。
在彻底失去踪影前,他轻轻挥了下手,祁北枫便发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掉色
呵,你可真是来去自如,为所欲为地篡改别人的记忆啊,祁北枫在意识陷入混沌前咒骂了这个颇为嚣张的神秘人。
我可不想引领你们这种装神弄鬼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