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棺吧。”
齐染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你和你的姐姐很对不来?”阿翘小姐翘腿坐在一旁的木棺之上,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很不爽被区别对待?——这个我懂,经典二胎后的家庭矛盾,不过我记得不应该是做老大的姐姐受委屈多一些么,怎么到你这里反过来了?”
但和齐欣相处时就不太行了,那种尴尬感存在于空气中的每一处,并非是她们两人某一方在刻意冷场,而是没办法的事实——不论双方如何去努力勾起话题,后续的对话也依然是风马牛不相及,她们就像是两个世界中的人一样,强行凑在一块,每一句聊天都是从干涸海绵中艰难挤出来的水一般,又干又涩。
不过这些话是没法和阿翘小姐说的,毕竟只是只言片语,无论如何也是讲不清楚,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只是走上前一步,和江知雀一同发力,将那厚重棺盖缓缓推开。
厚重棺盖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奇怪气息伴随着浓厚的铁锈味扑鼻而来,几乎是同时,她听见了江知雀的声音,那嗓音略微有些颤抖,是一句齐染听不懂的方言,但从语气上来听大抵是一句脏话。
“真是可怜。”阿翘小姐啧啧道。
在放稳当手中托着的沉重棺盖后,齐染将视线投向木棺之中,动作骤然一僵,完全明白了方才江知雀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骂出一句脏话——那木棺壁面上,布满着大片不规则的深色斑块,其深褐色表面上布满干涸后的裂纹,还有着些许像是指甲抓挠出来的痕迹,只是看着便能感受到那股窒息的绝望感受。
齐染突然感觉胃中有些翻腾,她强迫着自己忍住了那股感受,继续往下看去。
随后入眼的是散落开来的头发,头发很长,皮筋落在角落处,看起来像是被扯下来的,它的主人,似乎是一个匍匐跪在木棺底部的年轻女孩,齐染的大脑有些空白,视线直直锁在了那泛着暗紫色斑痕的纤细手腕上,那里有一道狰狞可怖的狭长伤口。
“……从血迹上来看,至少超过二十个小时了,”江知雀低声说道,“她可能是本身对黑暗封闭的空间非常恐惧,就像是幽闭恐惧症患者那样……所以才选择一了百了。”
齐染伸出手,抓在了那头发之上,她从没想过头发的触感居然会这么恐怖又令人恶心,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宁愿选择砍掉自己的手,也不愿意去触碰那冰冷僵硬的肌肤。
强忍着那股想要甩掉手的恐惧,她有些颤抖将那头发慢慢提起。
重物落地感刚诞生一瞬间,便又立刻继续重重地沉浸了下去,那女孩看起来很是年轻,扭曲狰狞的神情上能够想象出来她究竟是因为多么恐惧绝望所以才选择自己割腕,齐染轻轻地将手中的发丝放下,随后俯身呕吐起来,那力度大得仿佛像是想要将整个胃都呕吐出来一般,等待最后实在除了些许液体外什么也吐不出来时,她才有些虚弱地直起身子来。
丢脸丢大发了,齐染有些虚弱地想到,她以为自己看过很多血浆影片按理说应该有些抗体,但当真正近距离看见现实中的现场时,那种清晰而鲜明的冲击感是全然没法克制住的,就像是一记重锤,轻而易举地敲碎了她原先的游刃有余。
“给。”
江知雀递来了一包纸巾,齐染有些虚弱地道了声谢,拆开纸巾取出一张纸擦了擦嘴。她注意到江知雀的神情虽然有些惊讶,但是并没有什么恐惧或是鲜明的情绪展露,显而易见,对于她们这样的人而言,这种事情太正常不过了。
自己需要尽快适应这种感觉,齐染对自己说道,她重新将视线放回在了木棺之内,低声说道:“不是齐欣,只是一个普通人。”
“也许,”齐染的嗓音有些沙哑,她伸出手,指了指木棺内,“这个,我们怎么办?”
她的大脑依然有些混乱,脑海中想到了很多东西,哭泣的中年夫妻,新闻,警察……还有那头发的滑腻触感,她不确定如果江知雀说她们需要将这具尸体带出去的话,自己能不能鼓起勇气去搬运。
“出去后让李思文报案,”江知雀干脆利落地说道,“圈子里有专门的报案线路,我们不需要管,只需要将这件事情告知李思文,让他决定要不要汇报给官方就行,死者看起来像是个普通人,性质有些严重,如果报了案,也许我们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被‘注意’到,不过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齐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依然看着那深黑色的头发,许久后才收回视线。
“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找你姐姐?”江知雀犹豫说道,“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与其这样迂回,不如直接坦诚相待,免得再出现像这样的意外。”
“可以,”齐染说,“你开车,我指路。”
江知雀一愣,犹豫说道:“其实……我们可以直接给她打电话,约个见面地点的。”
“齐欣没有手机,”齐染摇了摇头,“电话也没有,母亲不允许她用手机。”
“……喔哦,”江知雀一时有些说不出来话语,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来,我们开车去她家。”
齐染点了点头,有些疲倦地站起身来,她本来想将那木棺盖子重新盖上,可那落在地面上的沉重棺盖仅凭借她们二人的力气着实不够将其举起,最终只能任由暴露在空气之中。
“为什么这样说?”齐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