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身形,这个樵夫并不比此前见到的那些士兵差太多,但很明显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也就是,看到森林中走出来的衣衫不整的孤单女性,他的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跑。
摩莉在两颗石子的帮助下轻而易举的追上了对方,尽管只有一颗击中了对方的肩部,但确实破坏了对方的平衡,而另一颗从脑袋附近飞过去的石子也让樵夫缩了缩脑袋,没能立刻提到全速。
樵夫在地上摔了一跤,原本试图挣扎起身,然而他的动作在目光扫到摩莉的时候就僵硬起来。
“饶命啊!”
那边的芙蒂桂已经有半个身子从灌木丛里探出来了,整张脸上都是纠葛的表情。
摩莉猜她肯定没什么好话,毕竟刚刚好像是摩莉在说“这像是强盗一样”之类的内容。
至于樵夫,也许吓破胆的人会比较好问话?
————————
托马斯,村落里的樵夫兼民兵——他作为民兵的职务在几天前被解除了,但没人认为他这样的小人物能够产生什么影响,所以也没有进一步的处理。
他很乐意让其他人这么想,因为他确实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他参加民兵是为了从作为骑兵的队长,也就是维克托爵士那里得到一份额外的食物,并不是想要在战场上博出什么大名堂。
每个人都知道,能够在战场上唱主角的是贵族老爷们部下的宏伟金属骑士,平民能够做到的最好也就是像维克托爵士那样当个骑兵,老了之后在某个村子当个村长。
而且,王都附近的村落应该比远方的更安全,要是自己靠着不知道怎么获得的运气当上了村长,结果被安排到人生地不熟的边境去,每天打仗缴纳重税,那还不如在这里当个樵夫,至少一般情况下只需要小心野兽就行了。
何况,无论如何托马斯也不是娘们啊。
除非是为了保护自家的土地和儿女,否则托马斯绝对不会为任何事情而拼命,其他的民兵也都是一样的。
所以,在十几天前来自王都的士兵们赶到的时候,托马斯压根就没有朝他们挥动武器的意思。
————————
“你说什么?在十几天前有人经过你们村子!?是十四五天吗!?”芙蒂桂激动的在旁边晃来晃去。
“十,十四五?”托马斯看着那个拿着自己斧头的贵族娘们,生怕她一个手抖劈向自己。
“你在想什么?”摩莉转到托马斯的正面,直视着他的眼睛。
“俺,俺,俺在算,算时间!”樵夫挣扎着后退了两步,“是,是十五天,是十五天没错!”
托马斯根本没有算出来,谁会准确的按天记日子,反正每天都差不多——但眼下快速给眼前的两个可怕的家伙回答才是要紧的事!
摩莉叹了口气,把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芙蒂桂那边,眼前这个叫托马斯的樵夫看起来已经彻底慌了神,最好给他点时间让他理一理,恐惧让他知无不言,也让他语无伦次。
刚刚这个人掰着手指计算时间的时候只掰到了三,摩莉完全没有错过这一幕,可见他回答的十五应该是芙蒂桂“诱供”的结果……但十几天应该还是没大问题的。
“十五天,十五天。”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的公主走来走去的频率进一步提升了,“第一批人,他们有说自己是谁吗?”
“俺,俺不知道啊,俺只知道,是两个贵族娘……女士,都骑着马,比俺在维克托爵士家里看到的最好的马还要好。”樵夫的声音磕磕绊绊,但这次没有花费时间来编造,听起来相当真实,“是维克托老爷接待她们的,俺只是看了一眼!”
“两位多大岁数的贵族女士?”摩莉追加提问,“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吗?”
“一个跟您差不多,一个看起来三十?年长的那个穿着甲带着剑,但俺不知道那是什么甲。”托马斯努力回响着,“装饰,装饰,啊,那个年长女士的盾牌上有红色的龙,维克托老爷跟俺们讲过,这是国王的徽记。”
“还有别的吗?”
“真想不出来了!饶,饶了俺吧!”
————————
“你能想到是谁吗?”摩莉压低声音,对着同伴的耳朵开口。
如果眼前这个樵夫经历了和她一样多的强化,仅凭压低声音是没有办法解决消息走漏的,不过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强化过的样子。
芙蒂桂犹豫了一下,凑近摩莉的耳朵,“我不知道,但听起来像是依格琳和她的侍女长。”
没有人会公开说公主的坏话,而私下里的部分更不至于传到势力不大的芙蒂桂耳朵里,她只能猜测是依格琳可能放弃了这方面的努力。
总之,两人姑且算是相熟。
而依格琳的侍女长布伦特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骑兵,尽管参加的战斗并没有雷丁顿那么激烈,但也是曾经亲手杀人的战士——严格来说是被依格琳的舅舅派来帮助妹妹的,而他的妹妹又让布伦特转为了女儿的护卫。
——基本上对侍女该做的事情没有一项擅长,但作为保镖水平相当不错。
“你知道她舅舅是哪里的人吗?”
摩莉不抱希望的提问得到了异常明确的回答。
“她舅舅就是现在的威斯克公爵啊。”
芙蒂桂满脸写着理所应当。
————————
总的来说,这不会改变两人未来的行程。
依格琳的处境比芙蒂桂好点有限,更直白一点的说,她的母亲其实是威斯克公爵的异母姐姐,同样在几年以前就过世了。
——摩莉真的得抽空研究一下这个倒霉社会形态的婚姻习俗,顺便研究一下罗兰德国王这么到处拈花惹草是怎么挺到今天才被造反的。
平心而论,威斯克公爵对自己的外甥女其态度并没有比诺兰伯爵对自己的表妹更好,但出于公爵的面子问题,他给依格琳带来的支持要比芙蒂桂得到的支持大得多。
……实际上,诺兰伯爵压根就没有给芙蒂桂任何支持。
而如今,在勇敢的艾拉奋起反击,呆头鸟芙蒂桂英勇跟上的同时,同样跑出来了的依格琳可没有参加这场无望的反抗,直接就选择在护卫的支持下逃出了城堡。
这个消息给了芙蒂桂以相当强烈的精神鼓舞。
“哼,依格琳这家伙,我就知道她素来不老实,没想到居然直接跑了——那么或许跑出来的也不止她一个?当时屋子里二十多个人,怎么也能跑出来三分之一吧?”即使在嘴上骂着对方不给自己帮忙,芙蒂桂的心思也已经飘向了别的地方,“我就知道,肯定不只我一个跑掉了!到时候我们就去投奔她好了,摩莉,你之前担心的问题也有解决办法了!”
看来两人的关系不算太坏,至少芙蒂桂相信对方会为自己作证身份。
摩莉也为此高兴,虽然理由可能和芙蒂桂不太一样。那个公主脑海里可能想到的是亲情,退一步也是“跑出来的人越多,消息传得就越广,发起围攻的速度也就越快”这样的好事。而摩莉想到的是“这样一来就有更多的跑路人士为自己吸引注意力啦”。
————————
“……她才十四岁半,摩莉,你要有耐心。”看着高兴的就好像自己已经跑到目的地的芙蒂桂,摩莉把这句话对自己念三遍,重新抬起头来,转回到樵夫那边,“托马斯先生,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比如说,你为什么看到我就高呼魔女?你们这里从林子里冒出来的女人全是魔女吗?”
“……俺……”樵夫犹犹豫豫,额头汗珠冒的比刚刚还快。
“告诉我理由,我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对你做什么,但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很遗——”
“俺招,俺招!”樵夫还没等到摩莉的威胁完成,就直接开口回答了之前的问题,“就是第二队人,十六,十四天前跟着来到村子里的那队王国士兵说了!”
“他们说什么了?”
“说城堡混乱,有人绑架贵族,绑架者中甚至还有一个白发魔女!”托马斯以跳河一闭眼的气势把一切都招了出来,“他们还当场杀了维克多老爷!说他,说他背叛国王!”
什么叫白发魔女!摩莉立刻把根本不认识的倒霉鬼维克多先生扔到了一边,现在重要的是找到自己被一眼认出来的原因。
“俺,俺知道啊,俺知道您老这个,那个,年高望重!可怜我才活了二十岁,将来还有十几年可活,开恩啊!”
“咳,咳。”旁听的公主用做作的咳嗽声把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顺便给魔女小姐补充生活常识,“年老体衰的人头发当然可能会变白,这个我可以作证。”
摩莉咬着牙,后悔在这段时间没有找个有颜色的浆果丛给自己染发。
“其实也有天生白发的人。”公主补充了一句,“但是数量较少,王都附近尤其不多,这些平民没见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并不比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银发角色要好太多。
“所以说,只要我出现在附近的任何一个村子附近,甚至只要我的头发出现在村民的眼前,就会立刻被认出来?——这群士兵到底通知了多少人?”
“从俺这个村往河流下游走的所有村子肯定都收到了消息,别的地方俺就不知道了!”
很好,看来逃亡的难度系数也在跟着辈分一起上涨——这些村民不太可能特别来拦截两人,但告密的事情绝对干得出来。
……说到告密。
“得想个保守秘密的办法……”
摩莉的自言自语声音可能有点大,再不就是表情太过明显。
“不要杀俺!俺已经不是适合当祭品的人了,血也是臭的——俺在村里还有些了解,您老想要什么样的祭品,一定带您老找到!”
——谁会需要什么祭品啊!还有你这家伙当叛徒是不是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