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言。”
熟悉的手术房中，站立着熟悉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子面带微笑，但看得出来有些勉强；女人神情严肃，不断调试着设备。
“啊，我当然准备好了...只是梅比乌斯，你这手术保成功吗？”
言担心地问道，饶是经常接触梅比乌斯的他，也对这次手术感到大为震撼。
因为梅比乌斯告诉他，除去融合手术副作用的方法有两个。
一个是剥离他体内的崩坏兽的基因，这个他肯定不愿意。
而第二个，就是她新新想出来的一个方法——将复数的崩坏兽融合进他的身体。
这样一来，属于舍沙的融合表征就能被抑制些许，理论上来说是能让言的双腿恢复行动力。
不过，那可是融合复数崩坏兽的融合手术诶！其他人融合一个都费劲的要死，成功还要看运气。而这边梅比乌斯都打算大干特干，把融合手术向前推进一大步！
连言在听完这个方案之后，也忍不住对她说：
但架不住梅比乌斯拍着大胸跟他说，根据言身体的现有数据，手术十拿九稳，言这才同意了上她的手术台。
由于这次的实验...啊不，手术太过惊世骇俗，梅比乌斯都不敢上报给组织，而是私下里在自己的另一个手术室里偷偷摸摸地进行。
“你这手术保成功吗？”
听到言充满担忧的质疑，梅比乌斯没好气地说：
“割阑尾都有可能出意外呢，我拿什么和你保证一定成功，只能说大概率能行。”
“好吧。”
言在梅比乌斯的催促下躺在了手术台上。
看着梅比乌斯手脚麻利地往自己身上插各种不明觉厉的设备，眼中还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言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
他又看了看玻璃窗外好奇又害怕的两双眼睛，丹朱和苍玄，像是来给自己送行的神情。
他忽然感到一阵头大，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不是错觉——而是药液已经通过针管流入他的体内了。
陌生的体验自输入出蔓延，细胞被一个个分离撕裂的痛使他一阵痉挛。
但他的手脚都被强力魂钢材料束缚住了，只能像条砧板上的鱼一样，毫无意义地扑腾着，从喉咙里拼命挤出嘶哑的惨叫，那狰狞的模样吓得窗外的二人捂住了眼睛。
‘是真tm疼啊！！！’
上一次的他是在昏迷状态下接受手术的，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融合手术的非人折磨。
很快，他不用忍受了，身体的保护机制使他晕厥了过去。
意识沉浸到了那深渊之中，漫无边际的泥沼渐渐清晰了。
身形清晰的青年伫立于此，目睹着周边景色的无尽变化。
幽冥地狱的黑色池沼，怨灵般的滚泥涌柱时时翻腾。
刺骨刮髓的冰晶世界，永无止境的寒风呼啸着摧毁一切。
永恒轮转的日出与落，时而阳炎炙烤大地，时而冷夜呼唤霜雪。
......
一并的，他需要面对的，还有一个个身形怪异的被称作崩坏兽的恶魔。
有些个他认得出来，比如帕凡提、迦尼萨、阿湿波、毗湿奴...还有好些不认识的家伙。
但这些都无所谓，他知道，他需要做的，仅仅是击溃它们！
只要自己击溃了它们，手术就能成功！
外面的一身气力在这里丧失全无，因为融合战士的力量本就来源于它们，言只能用本就属于自己的力量。
起先他还在用回转的铁球打打拉扯，但这样对这些皮糙肉厚的恶魔收效甚微。
他只能唤出【世界】，开始近身厮杀。
拳头破了就上脚，腿断了用牙咬，牙齿碎了继续用骨头磕。
在仿佛无止境的厮杀中，疯狂渐渐占据了言的思维，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理解了千劫。
原本完整的灵魂在鏖战中逐渐破损，言非但没有感受到虚弱，相反，他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恶魔的力量来补充破损之处。
这些都是他融合的养分，都会成为他融合后的帕瓦！
在明悟了融合的本质后，言愈发兴奋，战斗愈发癫狂，恶魔都称他为恶魔。
恶魔在恶魔的手下悲鸣，恶魔在吞吃恶魔。
到了最后，这片大地上，只屹立着最后的一个恶魔。
言已经彻底没了人形。
布满漆黑棘刺的角质皮肤如同地狱骑士的甲胄，尖牙利爪、背生双翼，幽幽的蓝色火焰在他的皮下涌动，时刻可以喷涌而出化作他真切的怒火。
“我......赢了...”
短暂的呢喃后是疯狂的笑声。
角刺慢慢收回，能量质的火焰消散于无形，言回归了最初的模样，来到逐火之蛾前的样子，连蛇瞳都不见了。
既然都结束了，那我也该出去了吧？
逐渐冷静下来的言发现他身处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
他带着疑惑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东西】。
漆黑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宛如水晶的东西。
“那是...？！”
好像有血红色的警报在言眼前狂闪，他心中大喊不妙。
“...律者核心！”
怎么会找上自己呢？怎么应该的呢？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庞多的信息就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比如这个是新的律者核心，你会是第十个律者什么什么的...
“等等。”言不禁出声问，“第十是什么意思？前面不是才出现八个律者吗？”
看不见的信息又一次以不清楚的方式进入了言的脑子里。
“...已经出现了九个律者...嗯？”
言掰着手指数了一遍，还是不知道哪里能再多一个出来。
算了，现在这个不重要！
他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大声对着未知的存在说：
“放弃吧！我是不会成为律者的！”
起码现在的他已经不会了，他的内心不再是茫茫的绝望。
【你就不想救你的父母了吗？】
机械般的声音冷冷地对他说。
“......”
仿佛一击重锤，将他原本清晰的决定砸了个粉碎。
从理论上说，只要毁灭掉人类，他就有足够的权柄制造出穿越时空的奇点，回到过去。
回到那个，完美的时间点。
届时，想干什么，想怎样改变历史都可以。
这个诱惑对于他来说，太大了。
问题再一次摆在了他的面前——相信自己，还是相信同伴。
相信自己，去把握这颗核心，就意味着对现有一切的背叛。
相信同伴，拒绝这颗核心，就意味着放弃可能的救回家人的机会。
如果是加入逐火之蛾前的他，肯定会毫不犹豫选第一个。但让现在羁绊缠身的他来选，太难了。
父亲的严厉与温柔，母亲的柔声笑貌...还有姐姐...
另一边，伊甸、爱莉希雅、梅比乌斯等人的面孔一一闪过。
就在他挣扎不已的时候，他忽然感到心底一轻，不再那么难受了。
“我...不会成为律者的！”
他也奇怪为什么自己一下子就能做出决定了。
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告诉了他答案。
“是啊，你不会。”
那只手握住了律者核心。
“但是，我会！”
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霎时生出无限的恐惧。
那张笑意盎然的脸，分明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