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七年腊月三十日除夕,上午。
洛都京畿,伏虎山的一处山洞中。
“陛下,喝些水吧。”
狼狈不堪的采薇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就地用竹筒取了些山泉给殷雨疏喝。
殷雨疏强打起精神,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采薇,点点头,然后用竹筒里的水润了润喉咙。
虽然身体恢复得很好,但是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的精神极为疲倦和困顿。
更为不幸的是,正如殷雨疏所料,这两日禁军开始疯狂地四处追捕他们,正经的官道已经被封死了,他们只得荒野求生。
途中甚至不幸遭遇了几次三三两两的搜寻士兵,其他护送的人基本都失联或者被俘,两天之后的现在,殷雨疏侥幸逃脱了追捕,但是身边就只剩下采薇一人而已。
至于李清乾的救援,现在更是连一点音信都没有,加之禁军高强度的追杀力度,殷雨疏几乎已经都已经要不抱希望了。
“采薇啊,你走吧。”
殷雨疏疲惫地合上眼。
“他们要的是我的命,你没必要陪着我去死。跑吧,跑得远远的,你一介孤女,他们不会为难你。”
“陛下,您还记得你什么时候遇见我的吗?”
采薇没有回答殷雨疏的话,而是挑起了另一个话头。
她背对着殷雨疏在观察着洞口的动静,殷雨疏看不到她的表情。
殷雨疏精神不佳,只得有气无力地回复道:“在蜀地,朕平定剑南节度使叛乱的时候。朕记得你当时应该是在难民里头。”
采薇转过身,意外地,脸上挂着笑容,但是笑容中却透着几丝苦涩。
“承蒙陛下记得,采薇感激不尽。
“当时剑南节度使李峘暴虐无度,蜀地战乱,粮田荒芜,饥荒横行,我爹娘为谋得一点粮食,将年幼的我卖给别人做米肉(人肉)吃,幸得陛下解救,否则我怕是早就死于非命。”
“举手之劳罢了,采薇你做的够多了,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殷雨疏挥挥手,示意采薇自行离去,不必因往昔那点恩德拼上自己的性命。
看到殷雨疏的动作,采薇怔愣了片刻,最终犹犹豫豫地向殷雨疏弯腰行礼,慢慢推到了洞口处。
殷雨疏疲惫的眼睛注视着采薇逐渐消失的身影,欣慰地舒了口气。
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觉悟,不想再连累别人罢了。
一刻钟后,殷雨疏终于撑不住了,她合上沉重的眼睑沉沉地睡去。
采薇却又重新从洞口处走了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殷雨疏的外衣,披在身上,并褪下自己的外衣盖在殷雨疏身上防止着凉。
做完这一切,采薇端端正正地对熟睡中的殷雨疏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跪拜礼。
“陛下,采薇蒙您恩典方得使一条贱命苟存于世,父母之恩,于当年将采薇货于他人之时已然偿尽,然陛下之恩,又何时得以偿还?贱命一条,若可使得您谋得一线生机,采薇认为值得!”
言罢,采薇掏出匕首,割断了一头黑色的长发,从衣服上撕下一条白色的布帛围在头上以混淆视听,配合着身上那原属于殷雨疏的衣服,远远望去,倒是有了几分殷雨疏的影子。
采薇再次叩拜三次,珍重地将手中的匕首放在殷雨疏身侧,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口走去。
背影坚定而萧然。
一个时辰后,伏虎山的一处湍流边。
“快追!不要再放跑她!”
“不好,她跳河了!”
“告知所有人,沿着河道搜!就算淹死了,也要把她的尸体给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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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七年腊月三十日除夕,下午。
别苑行宫。
骁卫大将军陈唐珂肃杀地站在一旁,一字一句言之凿凿地陈述目击者的供词。
怀瑾瑶交叠着双腿,手中捧着一杯茶,斜眼睨向堂下的魅。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魅被反手绑着双手,跪坐在大殿中央,背后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士兵。
她尴尬地苦笑着:“文德殿下,就算我什么也不说,来龙去脉您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了。”
侍立一旁的魑见状忙想冲上去为魅求情,不料她身旁的中年女人魉拉住了她。
怀瑾瑶冷笑一声。
“你还真是通透。我倒是想知道,那个逆女为情所困也就罢了,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去帮她放走殷雨疏和那群逆贼的?因为你爹被殷雨疏他爹杀了?你很开心?”
魅表情十分地无奈和纠结。
“殿下,冤有头债有主,殷思明一人所为又何必连累旁人?冤冤相报何时了。”
闻言,怀瑾瑶直接将手中的茶水泼在了魅的脸上。
“哼!旁人?你是跟我那个不孝女混的时间长了,连自己家仇国恨都忘了吧?要不你问问你心心念念的魑他们值不值得同情?”
怀瑾瑶瞥了一眼一旁满脸焦急的魑,话锋一转。
“魅。依军法,背叛者该处以何刑你可知道?”
魅瞳孔一缩,眼睛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惊恐,随后吞吞吐吐地开口了。
“当……当斩。”
觅夏!救命鸭!真的要被砍辣!
“殿下!”
魑终于忍不住了,她挣脱魉那拉住自己的手,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怀瑾瑶的面前。
“怎么,你要为她求情?”
怀瑾瑶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盯着魑,散发着森森寒意。
魑咽下一口口水,“不是。”
怀瑾瑶声音抬高了几度,讽刺道:“既然不是,那不如你来给这个叛徒行刑吧?”
“殿下!魅之错处实乃属下监督不力,属下愿意和魅共受责罚。”
魑的想法很简单,法不责众,她希望借此唤起怀瑾瑶的侧隐之心,至少能免除魅的死罪。
“共受责罚?那不如你俩一起去死吧?”
怀瑾瑶不再看两人,态度冷淡,低头品起刚换上的新茶。
这次激动的人变成了魅。
“殿下,魑属实没有过错……”
还没等魅辩解的话说完,一个宫女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文德殿下,九千岁她……她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