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雨疏远远望着洛都灯火通明的城门和城外驻扎的禁军大营。
“不出意外,马上就会有禁军开始撵着我们的屁股跑了。车辙,箱子和烟花爆竹都清理掉了吗?”
采薇连忙点头:“车辙清理过了,烟花箱子什么的就地掩埋,基本不会有人发现。”
“好。那就按照原定计划,去跟李清乾事先约定好的地方。”
殷雨疏远眺着北方的方向,心里也在直打鼓。
“不过事到如今,原本的计划全都乱掉了,但愿李清乾能够派些人赶过来相助,否则……”
殷雨疏眉头锁紧。
“否则这京畿的禁卫军可不是吃素的,我们迟早又要再入虎穴,乃至于——葬身虎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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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七年腊月二十九日凌晨。
别苑行宫的一处议事殿。
不大的房间挤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禁军将领,禁卫军南衙北衙十六卫(禁军下属十六军队)的高层将领悉数汇聚在这里,黑压压的一片。
“文德殿下,情况是这样的……”
骁卫大将军陈唐珂总结了戍卫洛都那几支禁军的消息,向怀瑾瑶一五一十地汇报。
禁军十六卫的高层将领基本都是景阳硕的旧部,长久以来也算是跟怀瑾瑶知根知底,自然不用“太后”这个连怀瑾瑶自己都有点恶心的称呼。
怀瑾瑶端坐在主座上,面色阴沉地听着下边禁军骁卫大将军陈唐珂的汇报。
“你说殷雨疏和那些帝党余孽全跑了?”
“文德殿下,属下无能,愧对于殿下您和已仙逝的景将军,但现在城内搜过好多次了,确实找不到殷雨疏的身影。”
陈唐珂十分自责地向怀瑾瑶重复了一遍结果,犹豫了片刻,又继续补充了一句。
“而且那些帝党余孽本来还都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但是……”
“但是什么!”
怀瑾瑶眼神斜觑向陈唐珂,一双摄人心魂的丹凤眼此刻显得危险无比。
“但是下边的人说,因为有您的令牌所以放了行,还以为您有什么安排……”
陈唐珂最终还是踌躇着说了出来。
怀瑾瑶收回危险的视线,秀眉紧蹙,白玉般的指节不断在桌面上叩击。
包括陈唐珂在内,满堂落座的将领都一言不发,等待着怀瑾瑶的下文。
只有手指扣击声不断回响。
怀瑾瑶现在哪里还看不清因果。
从她把景觅夏从大明宫里薅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狠下心,准备彻底荡平“夺宫之变”时未清理的遗毒。
哪怕这一次景觅夏再怎么哀求和以死相逼,自己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实际上,早在景觅夏还在来别苑行宫的路上时,怀瑾瑶就已经着手联系原本半放权给景觅夏的禁军,暗中召见了这些将领,做好封锁洛都,举起屠刀的准备。
当年没有赶尽杀绝,一方面是因为大孝女景觅夏的哀求,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维稳,避免权力交接的不稳定,怀瑾瑶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放了那些人一马,准备过两年再秋后算账。
没成想景觅夏还搁那余情未了,那不如直接快刀斩乱麻,也不管什么政局动荡了,直接一步到位,全砍了,不稳定就动用禁军将洛都军事管制。
斧钺之下,尽是皇权。
至于殷雨疏,就算景觅夏到头来不认自己这个娘,那也无所谓!
给她把路铺好了,就够了。
但现在这情况,怀瑾瑶很难不想吐血。
她当然知道那个所谓令牌是怎么个幺蛾子,毕竟是她亲手交给自己亲爱的女儿的。
就是不知道为啥那群余孽人手一个就是了……
我也没给这么多啊!
而且自己早有所料,景觅夏也被自己圈禁在别苑行宫,她身边可供驱使的亲信也基本都是自己的人,不可能会帮她去做这些铤而走险的事情。
那到底是谁帮这个逆女干那些事情呢?
怀瑾瑶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先处理掉殷雨疏再说。
“本宫已经召回本宫的暗卫调查洛都内的情况,洛都的禁军接下来继续封锁各个城门,严防外出,继续在城内寻找缉拿殷雨疏和帝党余孽。”
怀瑾瑶安排好洛都内的事宜之后,又一一吩咐在场的京畿将领。
“通知御林军,严把京畿的各个关隘,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再调令京畿附近驻扎的龙武军和神武军,让他们沿着洛都方圆三十里,哦不,五十里以内的地方给我搜,他们走不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殷雨疏给挖出来。”
“诺!”
对应军队的负责将领纷纷领命。
骁卫大将军陈唐珂犹豫片刻,进言道:“那李定国那些帝党余孽呢?”
怀瑾瑶点点头,表示认可陈唐珂的提问。
“那群人暂且先不管,遇到就抓,遇不到就算了,殷雨疏才是事关重大。我们的基本盘在洛水以南,北方那些地方军阀早就被收拾过好几轮了,零零散散的,不足为惧,就算冀州拥兵自重,也不必太过担忧。禁军三十万之众,身经百战,方才息戈数年而已,不是他们能碰瓷的。”
随即,怀瑾瑶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但怕就怕在殷雨疏身上,散兵游勇不足为惧,但如果有人能把他们拧成一股绳呢?殷雨疏就是那个变数。北方地方军阀经过多次镇压,早就虚弱不已,他们想要壮大自身,浑水摸鱼,殷雨疏不就是那个最好打的牌吗?利用和被利用,这个权力场上不都是博弈吗?”
骁卫大将军陈唐珂思索片刻,深以为然。
怀瑾瑶:“所以,对于殷雨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要时就地处决即可!把脑袋给我带回来就行!你们先下去吧!”
诸位将领行礼后陆续离场,准备返回军营。
“陈唐珂留下。”
怀瑾瑶言罢,环视一周,等诸位将领都离席后,才语气森然地对着陈唐珂说道:“去查一下是谁拿着我的令牌去放走那些人,把那个叛徒亲自带到我的面前来!”
“诺!”
即使身经数十年的战场厮杀,陈唐珂还是不禁因怀瑾瑶周身的冷冽气场而震慑了一瞬。
他突然想起十数年前,景阳硕将军带着怀瑾瑶前来景家军的军营视察的时候。
那时候殿下还是很温婉的皇家贵女,哪里有这般寒气?
唉,命运改变了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