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各位。”我试图摆出成熟教师的姿态,“我,呃……我想先宣布——”
一,二,三,四,……八,九。
九?
我试图确认我的眼睛或者记忆没有出错:“等等,我们是不是少了个人?我很确定我应该有十个学生。”
金发的女高中生——不是天然的,而是染上去的那个,也就是我想应该叫千花的那个举起了手,“哦,尤美今天不来了。她让我告诉你,她要呆在家里,因为她感觉不舒服什么的。”
这么快?从亚美告诉我班上的一些女孩喜欢逃课起,我感觉还不到24个小时。
不过,至少第一个逃课的女孩是我最担心该怎么处理的那个。所以也许这是塞翁失马?
“好吧,谢了。然后,正如我所说——”
“等下!Sensei!我有个问题。”千花的手没有放下,“我可以在剩下的班会时间去会儿洗手间吗?我最喜欢的偶像之一今天早上会出现在一个脱口秀节目中,如果你能让我去看的话,我会超级感激你的。”
我想也许我根本就不需要那个万无一失的新教学方法。
“应该可以吧。只是……别被抓到?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
千花小小地握拳,“太棒了!非常感谢,Sensei!你真的是史上最好的老师!”
千花迅速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进走廊,我的早晨有了一个不太理想的开头。
但是,嘿,至少我已经开始和另一个女孩搞好关系了。
“嗯……Sensei?”真琴向我示意。
然后可能以失去另一个人的好感作为回报。
“怎么了?”
“嗯……请原谅我的直率,但你确定让她离开是个好主意吗?”真琴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上次你这么做的时候,她过了半天才回来上课。”
“我很难相信一个脱口秀节目会占用她半天的时间。所以这次我还是决定相信千花。”
坐在一旁的褐发女孩突然插话,“停——!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直呼其名的?我以前从没听你叫过她千花。”
“是啊,什么时候的事?”
是我的错觉吗?我似乎觉得真琴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
“这我马上就会讲。现在,能不能让我说几句?”
真琴看起来仍有些狐疑:“你确定你不想……先和我讨论一下?我还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而作为班长,我相信我有权这样做。”
班长的权力是无限的吗?
我摆了摆手,“不,我不会先和你讨论的,真琴。因为这算不上是一个通知,更像是个…从现在开始将要发生的事情。”
“但是,你在‘宣布’它,不是吗?”真琴坚持自己的主张。
“真琴,先别说了。”
我现在开始思考这所学校的教师和班长的权力分配关系。
“Sensei什么时候开始对每个人都直呼其名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褐发女孩还是没反应过来。
金发的女高中生——不是染上去的,而是天然的那个,也就是我想应该叫绫音的那个举起了手,“Sensei!”
我明白了,我可能再也不能在不被打断的情况下说话了。
“怎么了,绫音?”
“既然我们已经都直呼其名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叫我达令、甜心或者更亲密一点的称呼吗?”
“绝无可能。”
“即使我已经准备好处理那些如果你开始这么叫我后肯定会传播的谣言?我去给学校一大笔捐款,这样我们就能摆平一切了,Sensei。我说真的。”
该死的资本主义。
我试图让事情回到正轨,“事实上,我整个上午都在努力解决的问题是关于从现在开始,我将如何称呼你们。”
褐发的运动系女孩——我想她叫美久,激动地举起了手,“哦!如果让我们选择自己的称号的话,我想用达斯·维达!或者只是美久,但在末尾要添加‘正义和足球的捍卫者’。”
我应该要感谢她们至少在打断我说话前还知道举手吗?
“那可能有点太长了,但我会尽力记住的。”我示意她保持冷静。
绫音再次举起了她的手。
“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再看看我。嗨,Sensei。”
“嗨,绫音。”
我再次开始让一切都恢复正常的尝试。
“好了,现在。如果每个人都能停止说话一两分钟,我就能解决某些……总之,从现在开始,这间教室将会发生变化。”
“从今天起,我的教学策略将会有所不同。但我相信我的新方法会——”
“Sensei!”
该死的,我想真琴一定不知道班长的天职就是服从教师的命令。
我已经开始讨厌这份工作了。
“又怎么了?”
“我很抱歉打断你。”真琴语速飞快,“但是你说的新方法是什么意思?你现在的教学方式是完美的!为什么你突然觉得有必要改变它?如果这与我们班级的成绩有关,我非常乐意为任何在正常上课时间之外需要辅导的人提供额外的辅导。”
谢谢你,真琴。
“这与它无关。这只是一个……昨天故学后我没有任何原因地做出了这个决定。”
就,没有任何理由,我的意思是,我是突然作为一名教师醒来的,尽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一名教师。
我的方法将与昨天站在这里的人的方法不同,这是当然的。我们可是完全不同的人。
“我相信这个突然的变化可能会让你们中的一些人感到震惊,但我真的认为我的建议会让你们每个人都比标准式教育下更加受益。”
“这应该是你们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你们都很年轻,易受影响。作为目前负责塑造你们所有人的人,我要确保你们享受这段年华。”
我环顾教室,“让我这么说吧——除了真琴,还有谁对每天上学感到兴奋?”
绫音举起了手。
该死的,我想绫音一定不知道女高中生的天职就是不要拆老师的台。
我尝试更精确地描述,“好吧,这里有谁不是为了能长时间看着我,而是单纯对上学感到兴奋的吗?”
绫音放下了手。
谢谢你,绫音。
“和我想的一样。”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发表我那万无一失的新教学方法——
“Sersei,我们都这么大了,不适合蒙特梭利教育法了吧,你不觉得吗?”真琴试图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无视了真琴,“虽然听起来很像,但我并不是建议你们放弃学业,只专注于享受余生的乐趣。我只是想说,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们能先把我当作朋友……其次才是老师。”
“而且我可能不会再布置任务了,我相信你们每个人都会……在我白天睡觉的时候独立学习。”
沉默。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总之不管是什么桥。
“千花逃了一节极品课。”不知谁在教师后排嘟囔着。
坐在教空角落里的女孩终于决定参与进来,“嗯……Sensei?”
“怎么了?你对这个改动也有异议吗,双叶?”
“不——不!我从不怀疑你的教学方法,但是……”她看上去有些紧张,“当你说想让我们……把你当朋友的时候,我不确定我是否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过于祟敬我的话,就不能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我决定说得更简单一些,“这也正是我想避免的。在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日子里,你们永远都不需要一个不必要的榜样。所以,如果你们能把我当朋友的话——”
“虽然我们……确实需要一个榜样。”真琴喃喃自语,但一旁的美久很快打断了她,“真琴,别说了!你知道这个消息对我有多棒吗?!我现在可能真的可以通过考试了!!”
“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我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你突然认为这样的事情是个好主意。”
“我没有指望你会立刻接受。就像我说的,我知道这种变化可能令人震惊。但如果你真的相信我...我知道你相信我,真琴,至少你得先尝试一下。”
真琴陷入了沉默,我只希望她对我的信赖不会消失。
教室的大门突然被拉开。
“我回来了!我没有错过什么吧?”千花随手拉开椅子坐下,“为什么我觉得教室的气氛不太对?”
“没什么。Sensei正在经历中年危机,并且现在想和我们所有人成为朋友。”
我真的希望我在她们眼里没有那么老。
“真的吗?但他看起来也没那么老。”
“谢谢你,千花。这可能听起来很悲伤,但我真的很需要听到这些。”
“没关系,Sensei!你之前帮了我一个忙,这是我能做的最起码的回报。还有,和你做朋友是不是意味着你想开车带我们到处转转之类的?因为我总是做公共汽车去的购物中心,但坐了一段时间就有点累了。”
“不幸的是,我没有车。”
而且我也不会开车,但我想我可以忽略这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那好,然后——”
绫音再次举手。
太好了,我现在可以通过举手与否来区别两个金发女高中生了。
“Sensei!”
“又怎么了?”
“我今天放学后可以坐在——”
“我明确说过,我没有车。”
“谁说我在谈论车的?”
亚美突然意识到了某种危机,“绫音!你能停下吗?!即使Sensei现在正在经历中年危机,我们仍然在上课!”
“是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Sensei了。只有朋友,亚美。朋友的话就可以和朋友的亲戚谈恋爱了,不是吗?”绫音寸步不让。
这两人又开始了一些我确信是违反社会伦理的讨论,我决定忽视她们。
“无论如何,如果任何人对此有任何问题,请随时在放学后到我的办公室与我讨论。还有,真琴,如果你能提醒我办公室在哪里,那就太好了。”
“噢,别担心,我已经打算去那里和你讨论了。”真琴维持着一贯的从容,“但至少,在这些新方法实行之前,我们可以来场小测吗?好歹这些考卷是我今天早上不辞辛苦打印出来的。”
就让我维护班长最后的尊严吧。
“当然,真琴...在它们永远消失之前,你们可以来场最后的考试。”
我抓起真琴留在我桌子上的一小叠卷子,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把它们分发出去。
就算她们做完了,我也不打算给她们中的任何一个评分,但鉴于我可能刚刚抹去了真琴活着的全部理由,至少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迁就她。
不过,撇开班长不谈,似乎其他人都对一个明显不那么正式的学习环境没有意见。
好吧,除了今天不在这里的尤美,还有没说过一句话的纱那。
最后,下课了,真琴告诉我办公室在哪里,然后她打算把下周的所有讲义撕碎后再出现,她提前打印了太多的讲义。
不管怎么说,错不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