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天意
贾师爷听见“替死鬼”三字,顿时心领神会,悄悄道:“要放过您的恩师?”曾大人瞪眼道:“放了干嘛,当然得杀了。不然谁知道本大人铁面无私,大义灭亲。”
“是是是。”贾师爷小声道,“那是放了大人您的亲戚?”
曾大人道:“别介啊,放了干嘛。”贾师爷不懂了,问道:“那大人您的意思?”曾大人道:“一块砍了。偷偷挖个坑埋了,别让人知道是我亲戚。”
贾师爷是个木形人,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倒,这才恍然大悟,连说:“大人英明啊。”
曾大人哼哼两声,说道:“人家说亲亲相隐。舜的父亲犯罪,都要抛下天子的位置抱着父亲逃跑。别人知道我不庇佑的亲戚,虽然我做得没错,但到底让人心寒,恐怕要借此大做文章,对仕途不利啊。”
他在大厅内作势走了两步,说道:“所以千万别让人知道他们是我的本家,也别让人知道他们犯得是杀头的大罪。本官也不是无情的人,死在我手里,也好过死在其他人手里。”说着,把脚步一停。背后的贾师爷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还未等反应,脑袋撞在曾大人的肩膀上,不由得“哎呦”了一声。
贾师爷刚把眼睛睁开,曾大人怒视道:“还不快去!”贾师爷惶恐道:“是!”
贾师爷虽然为人滑稽,但行事却是一点也不含糊,把那批欲图造反的刁民通通砍了脑袋。他喊了两名狱卒,来监牢当中寻找替死鬼。
贾师爷是个腐儒,专挑不顺眼的人。倘若换成其他人,随便抓一间的犯人就交差了,偏偏他专找罪大恶极的人。
“就他了。”贾师爷指了指一名凶戾的汉子,两名狱卒冲上前去,一名控制住汉子的身体,另一名狱卒用凿子撬开他的嘴巴,老虎钳伸去那么一夹一拉,但听“啊”的闷响,一条血淋淋的舌头被拉了出来,宛若断成两截的毛虫,还在一耸一耸的动着。
那汉子早就痛死过去,贾师爷让属下把其丢进单独的死牢里,默默在心中盘算:“死囚多了不好,少了也不好,七个吧,七个不多不少。”但算了算牢中的死囚,也只有六个,还差一个才可以交差。
贾师爷问道:“黑牢里还有犯人吗?”狱卒道:“还有一个。”贾师爷喜道:“正是天意,不多不少,正好七个。你俩快点把黑牢打开!”几名狱卒涌了上去,吃力的把黑牢推开,石门嘎嘎作响,在地上刻出深深的印迹,大片大片的光亮灌入石室里。
贾师爷不是没有见过被关在黑牢的犯人,就算再如何凶戾,打开门后哪个不是畏光如虎,哪个不是畏畏缩缩的?
可黑牢当中,那名精壮汉子赤着上半身子,披头散发的盖在脸上,用头骨当作枕头,无忧无虑的入睡了。
贾师爷惊诧道:“他被关在这里多久了?”狱卒道:“已经有两天了。”贾师爷懂得黑牢的规矩,惊叹道:“你说他被关在这里两天两夜,还滴水未进过?”狱卒看着无拘无束的曾难,不太肯定道:“应该是吧。”
贾师爷倒不怕饿了两天两夜的人反抗,慢慢走了过去,把曾难脸上的头发扫到一边,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贾师爷瘫软在地,好半天才缓和过来,示意那两名狱卒不用上前,劫后余生般的喃喃:“我听闻夜叉和饿鬼的长相十分可怖,没想到一个凡人居然比它们长得更加丑陋。”
曾难活似生生的魔祖,像是刚刚吃过人,疲倦的枕着人头骨睡觉。贾师爷壮起胆子,手摸了摸曾难的鼻下,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热气,看来并没有死去。那均匀的呼吸,也并不像昏迷过去,反而像是在睡觉。
贾师爷大感惊叹,思忖:“什么人能做到滴水未进,在不透光的石室中入眠?也只有修为有成的道士僧侣吧。”他隐隐约约觉得曾难不是一般人。
贾师爷是半吊子水的学问,总感觉话本当中有类似的情节,回过头问道:“这个人是谁?他是犯了什么罪入狱?”狱卒回答道:“这个人叫作曾难,是曾家村的一名匠师。”
“曾难?好耳熟的名字,想必他有了不得的本领。”贾师爷喃喃着,“他犯了什么罪?”两名狱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道:“他……他……”
贾师爷心里有数,冷笑道:“说!”那名狱卒不得已,把来龙去脉全都讲了一遍。当贾师爷听到庄稼汉为了争夺玄女,把自己侄儿砍死,最终又累死在玄女的肚皮上,怒极反笑道:“荒谬。”
他觉得这两名官差在编故事,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可怕的雕像?又问道:“那两人生死又跟那个曾难有什么关系?”两名狱卒含糊道:“是他雕的嘛。”贾师爷怒道:“荒唐!”
贾师爷眯着眼睛,问道:“这事本就与他无关,来衙门走一遭都算重的了,又怎么会关进黑牢当中?”那两名狱卒不说了。贾师爷心里有数,明白曾难是得罪人了。也没有把曾难放出,但却是另拉位犯人杀了,然后道:“那尊玄女在哪?”
那两名狱卒都说不知道,回想好半天,才犹豫道:“好像是由陈耳寿保管吧。”贾师爷心生好奇,说道:“陈耳寿呢?”那两名狱卒说一天都没有见他,问遍所有官差,都推说没有见过,可能是生了病,呆在家里。
两名狱卒心生迷惑,明明前天还看见,今天怎么消失了。贾师爷隐隐觉得与玄女有关,就派了两名官差前去,但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反应,还模糊的闻见股臭味,立刻变了颜色,破门而入,就看见陈耳寿身体干枯的倒在床上,就好像一块烂木头,但那尊玄女却栩栩如生,美丽绝伦,像是要苏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