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入狱
官差对他由衷的生出股厌恶，尤其是刚刚被他吓倒，不免觉得丢人，把腔调拉得老大，恶狠狠道：“你就是那个石匠曾难？”
曾难神色如常，说道：“如果这个村子里没有第二个跟我同名的雕刻师，那你找得就是我了。”官差盯着曾难那张丑脸，头一回看见有人不害怕自己。自打他当差以后，哪个老百姓看他不战战兢兢，满脸堆笑的？因此，他越发厌恶曾难了。
官差问道：“你认不认得钱家村那个钱老三？”曾难道：“我不认识。”官差瞪着眼睛道：“他来找过你，别人都知道，你还敢说你不认识！”旁边的领路人赶忙说：“我听钱老三说过，那尊玄女就是你雕的！”曾难道：“我不会去记来找我雕刻的人，我只记得我雕过的东西，那尊玄女确实是我雕的。”
“那尊玄女你可雕得不错。”官差舔了舔舌头，光想起玄女那动人的面容，不由得口干舌燥。
曾难斜着瞧了他一眼，瞧他眼中满是贪欲，便知晓自己的劫难来临了。那官差燥火焚身，从玄女慢慢联想到雕刻者，看着曾难清贫的丑样，不由得大失所望，难以想象这等神匠如此凄惨，用刀鞘拍了拍曾难胸口，不免劝慰道：“我说你有这等技艺，何苦蜗居在小小的曾家村中？”曾难道：“我喜欢雕刻，在哪都是一样。”官差道：“既然哪里都一样，你为什么不给上都的权贵雕刻呢？你再雕他个七尊八尊的玄女，保证你拿赏钱拿到手软。”
曾难摇了摇头，说道：“那是我不愿的。”官差听后哈哈大笑，指着曾难，对另一名官差说：“你看看他，清高能当饭吃吗。”过去捏了捏曾难身上的粗布麻衣，嗤笑道：“你看看你身上的粗布衣，再想想你吃的粗糠。你这身手艺去上都，一辈子富贵是少不了的。”
曾难却说：“祭祀用的牛，吃得是最好的饲料，身上披着得是华贵的绸缎，可当它要被宰杀的时候，你认为它是要做一头华贵的牛，还是在泥坑中做自由自在的小猪？”
官差哪里管得什么牛啊猪啊，只觉得曾难不识好歹，对其厌恶已经到达顶点了，皮笑肉不笑道：“我看你是胸无大志，不肯再努力一把。我要有你这身手艺，早去上都了。”曾难道：“我不努力，这身技艺又是从何而来呢？”官差哑口无言了。
另一名官差被大太阳晒得火大，骂道：“跟他多废话什么！起来！”一把将曾难拽了起来，“跟我回衙门去！”
屋内的母亲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但她年纪太大了，腿脚不方便，慢慢撑着椅子出来，喊道：“曾难！”曾难回道：“妈！”那两名官差猛拽道：“喊什么喊，给我走！”曾难道：“妈，不必为我担心，我去去就回！”
曾老太双鬓花白，满脸皱纹，那将要残疾的瘸腿，也打不动不了那两名官差的铁石心肠。他俩硬拖着曾难离去，心中冷冷的想：“嘿，去去就回？”
那名官差道：“曾难，你落我手里了。”换成一般人早就惊慌失措，满口求饶了，但曾难却脸色平静，这无疑激怒了官差的自尊心，盯着曾难那半张丑脸，心道：“你这个丑八怪，我怎么能够容得下你？”
莫说曾难得罪了官差的表弟姑丈，光是他这张面孔，自己也容不下他。两人本想把曾难关进监牢中吓唬几天，但看见他这副丑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居然把他关进了黑牢之中。
那黑牢是给不听话的囚犯准备，是个密不透风的石室。哪怕最逞凶极恶的犯人被关进去，不出一天时间，也得老老实实。
那两名官差把石门打开，其中还有零星的骸骨，赫然是人类的头骨与腿骨。
“进去吧！”他俩把曾难推了进去，一点点的关上石门。
本想享受曾难恐惧的面容，却发现他的脸纹丝未动，就好像石头样坚硬。
那两人又惊又怒，愤愤的想：“哼哼，我看你能撑多久。”
不说曾难这边。那边的曾老太连忙求助了朱先生。朱先生赶忙带上银两，托了不少关系，但居然连县令的脸也没看见，那些官差更是严肃以待，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朱先生猜得没错，这县里确实发生了件惊天动地的祸事。本地的县令姓曾，和曾家村的人是本家。此时，他正挺着个大肚子，在厅内不停的走动，骂道：“他吗的，这群该死的刁民。”旁边站着位师爷，他姓贾，长相清癯，头发稀少，是个不折不扣的木形人。
贾师爷开口道：“大人，趁着事情还没闹大，我们把他处理掉。”曾大人烦躁道：“杀了就没事了？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我这官还当不当了？这帮刁民好好的不干，居然敢造反。”
贾师爷道：“大人您别着急，我们这不是抓到了嘛。”曾大人道：“哼，抓到几条小毛虫有什么用！”贾师爷道：“我已经让人把他们的嘴巴撬起来了。”曾大人喜道：“怎么样了？”
贾师爷说道：“早把领头的那几个画了出来。”曾大人急道：“那还等什么，给我抓起来啊！”贾师爷犹豫道：“抓……抓不得啊……”
“嗯，怎么抓不得？”曾大人瞪眼道。
贾师爷小声道：“其中几个人跟老爷你有点关系。”曾大人怒道：“和我有关系又怎么样？就算是我亲爹也得死！”贾师爷道：“其中两个是大人的本家，还有一个是您的老师。”
“我老师？”曾大人意外道。
“对，就是二十年前，大乾朝还在的时候。他曾经教导过大人您，还给您写了封推荐信。”贾师爷说道，“大人，他对您有恩啊。”
曾大人哼哼两声，说道：“乾朝只是前朝，元朝才是我的原朝。对我有恩又怎么样，那已经是前朝的事了。”
贾师爷低声道：“那依照大人意思？”曾大人挺了挺肚子，说道：“全杀了，让大家知道我是为了大义才灭亲。”
“好，我马上命人去杀！”
“等等。”曾大人喊道，“这哪够啊，不能光杀这几个，去监牢里多找几个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