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尔赛思姐姐,快点跟上来啦,她好像要跑掉了!”
精力充沛的小狗不得已停住追逐的脚步,回头看向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绿色精灵。
“小,小刻......呼,呼......”
精灵毫无形象地喘着粗气,扶着腰,有些一瘸一拐地跟上来。
“你们,呼......怎么能......跑这么久......都不累的呀......”
以后不能用水分身锻炼了,不行,要变成废人了......不对,明明只是她们不对劲而已吧!
“只是那边那个怪力女好吗!肌肉和本淑女是不搭的词汇。”
前方的黑夜之中,猫耳少女以和自称的“淑女”两个字毫无关联的姿势坐在巨型章鱼的舰装之上,以逸待劳地回头看着两人。
“明明我都坐上舰装了,居然还能紧咬着不放......你真的不是什么人型的海兽吗?”
小狗脑袋一歪,耳朵跳动了一下。
“缪尔赛思姐姐,她在说你坏话诶。”
“明明是......算了,没力气说话了。”
休息好了的精灵直起腰,朝着远处依旧在等待什么的猫耳少女喊道:“把我们拉扯到没人的地方来,你现在应该说些什么了吧。”
自那个镜面空间的门出去之后,坐上舰装的少女一直在她们的前面有意无意地逗弄着小刻,心思单纯的小狗追着她不放。即使知道这是猫耳少女的阳谋,精灵也不得不紧紧跟上去——虽然跟得其实不是太紧就是了。
“好聪明的姐姐呀,和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一点都不一样。”
舰装上的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鼓一鼓掌,说出的话倒是有些被追了九条街的怨念。
“她又在说你坏话诶,缪尔赛思姐姐。”
“......”
“不要浪费时间了,天已经快要亮了,斐尔迪南的人恐怕很快就要占领这里的边边角角了。”
精灵不想和眼前明显随时准备跑路的这个家伙多费什么口舌,她现在有更重要的要去做。
“姐姐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啧啧。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章鱼背上的少女坐直身子,周围的几根狰狞炮管似乎更亮了一些。
“我只是想说,我马上就又要到下一个地方去了。去哪里呢?我也不知道。在下次的见面之前,你们也许会遇上我的一些同事吧。她们可能......嗯,她们可没有我这么温柔了哦。”
食指抵着下巴,少女作出一幅苦恼的表情。繁荣
“如果你说的温柔,是指一夜之间毁掉了特里蒙最为繁华的街区的话,那我们似乎需要对你的所谓同伴们施以最高的防范了。”
精灵很生气,但她知道愤怒无济于事。毁掉了的业已毁掉,再是对眼前的人口诛笔伐,也挽不回那么多被毁掉的东西。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最喜欢的那家小饰品店也被踩塌了。
“那只是一些死物而已,姐姐。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你们安逸太久了,久到忘记了,面对无可匹敌的天灾,你们最应该做的是在天灾过后庆幸生命的留存。你们居然还有心思为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而哭泣,这真是......”
少女的表情有些狰狞起来。
“和我所记得的一些相比,你们的种种行为真是让我感到火大呢。”
精灵一直听着加害者对受害者的批判,脑袋两侧羽毛状的饰品微微颤抖。她作为精灵天性里对于美好对于生命的向往让她无法接受眼前的加害者以这样自顾自的方式评价那些无家可归的受害者们,这让她同样的怒火中烧。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评价那些,被你刚刚随手毁掉了毕生努力的人?你居然还在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你们居然,居然还敢自称天灾?”
猫耳少女打断了她的诘问。
“这不是自称哦,姐姐。”
漆黑的狰狞炮管发出故意为之的轰鸣,逐渐对向她们这边。小狗把精灵挡在身后,充满敌意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一看就是坏东西的大管子,管口发出灼眼的黄色亮光。
“无论是我们的本源,还是我们将要做的也必将达到的事情,我们都是你们人类,不折不扣的‘天灾’呢。”
舰装之上的少女朝着她们舔了舔嘴唇,随着她的手渐渐伸向她们的方向,那些复数的狰狞炮管也伴随低沉的轰鸣转动着方向。
小狗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她觉得自己打不过这个坏家伙,但她绝对不会放下身后的姐姐跑掉。小脑袋紧张地胡思乱想着,小狗感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轻轻把她往后带去,一头如瀑的竹青长发遮掩了她的视线。
“你要对我们开火吗,对着你刚刚说的,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生命’。”
精灵左手抱胸,右手手肘搭在上面,纤细的手轻轻捻着下巴,以牙还牙地作出一幅苦恼的表情。
“你们,就这种程度了吗?诶你知道吗,你们比我上一个项目研究的菌落还要善变欸?要不,下一个项目就暂定为‘对未知无定型生物的可变程度观察’吧,说不定很有搞头呢。”
尖刻的话语随着夜风清楚无遗地传到对面隐没在黑暗中的少女,此处回归它本该有的寂静。
轰鸣声响起,那数道亮黄色的摄人光芒逐渐弱下去。随着炮管的移动,灯光消失的黑色炮管再次回归黑暗之中。
“没意思。”猫耳少女闷闷不乐的声音传来,像是感冒了三天三夜。
“我就要走了。也许你现在还在讥嘲甚至辱骂我的所谓‘温柔’,不过都没关系的,时间会告诉你们答案的。到时候你们甚至可能怀念我,毕竟你们人类就是这样的,一个认知里的‘暴君’被重新歌颂的时候,一定不是因为他曾经的所谓‘仁德’,只是因为来了更加暴虐的家伙而已。”
远处的夜色深浓,看不清那漆黑舰装之上发生的事情,但眼尖的小狗看见了。
“好像是......沙尘暴,我以前的时候最讨厌最讨厌了。但是,没有见过这样黑色的......”
那黑色的风暴逐渐加快,少女传来的声音沙沙的,有些模糊。
“我的名字是‘观察者’,‘萌绘’是我自己起的名字,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有着一个名字。我一直想要认识你们,认识你们的全部。哪怕越是了解你们,越是发现你们中的绝大多数过着怎样可怜又毫无意义的一生,我依然想要看着你们。”
“我想我们人类的事情并不需要你这个所谓的‘天灾’来评价。无论庸碌无为还是直上云霄,那也是我们作为人类骄傲的一生。”
精灵放低声音。
“你不懂吧,‘观察者’,无论观察多少次多么久,你一定都不会懂的。”
“你!”
精灵往前走了几步,看见黑暗中已经无法捕捉到那巨大异兽的身影。
“哈哈,我真的是 完 全 不 懂 呢!再见啦姐姐!”
可恶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但精灵知道,它的主人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
“姐姐,那个坏家伙不见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身后的小狗扯扯她的衣服。
找到集合的行动组成员们,给那家伙报平安.......呵呵。
还给他报平安呢。
“我们回去睡觉吧,小刻。”精灵了无生机的声音传来。
“好耶!”咦?好像忘记了什么?算了,小刻已经什么都不要想了。
“开玩笑的啦!”
黎明破晓前,夜色最深的一刻,特里蒙某个寂静街区,精灵追逐着撒欢回家的小狗。
当然是追不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