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您可认识科穆宁将军?”
魅黛眉一挑,捋了捋自己金黄色的长卷发,颇有些惊讶。
旋即她也想通了缘由。
“马努埃·科穆宁,正是家父。”
江栾闻言,面孔上洋溢起兴奋之色。
他右腿单膝下跪,双拳紧握,曾经高傲的头颅微低,仔细看还能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
不止是马车旁的小厮杂役以及禁卫军侍卫,魅也被这个阵仗搞蒙了,她下意识去扶起江栾。
“将军请起!将军请起!”
“索蕾小姐,请受末将一拜!”
听见这个名字,魅叹息一声,摇摇头,她大概明白了江栾此番动作的原委。
“索蕾·科穆宁这个人‘已死’,您应该也是知道的。现在站在您面前的也不是名为‘索蕾·科穆宁’的人。”
江栾起身,虎背熊腰的大汉,铁骨铮铮的禁军将领,在听见魅口中的“索蕾·科穆宁已死”几个字,顿时眼眶中酝酿许久的泪水顺着脸颊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索蕾小姐,我当初参军入伍,进了景大将军的景家军,在科穆宁将军手下做百夫长。当初科穆宁将军亲手救了我的性命,我至今难忘其恩。当初发生那些事的时候,我人微言轻,没能做些什么,如今属实是悔恨之极!”
魅也似乎被勾起了往事的回忆,她轻轻拍了拍将领的肩膀。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魅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旧人,虽然她也不认识这位,毕竟当年她还不到十岁。
之后魅和江栾二人就着月光聊了一会儿,无非是一些关于科穆宁将军的往事。
其他侍卫倒也停下手里开箱验视的活儿,给二人留出些安静的空间。
半炷香后。
“就这样吧,江督卫。我身上还有九千岁殿下托付的要务在身。”
魅觑了一眼月色,终止了和江栾的闲聊。
“这几箱烟花是跟九千岁殿下有点渊源,我之前检查过了,您也不必再劳心了,可以直接放过去了。”
“好!您既然有文德殿下的令牌,就听小姐您的。”
江栾应声答应,随即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准过的命令,还贴心地吩咐其他禁军侍卫去将拆开验视的烟花安放回原处。
剩下的两个箱子也没有继续检查。
马车旁的小厮和杂役见状,长舒了一口气。
“小姐,您的令牌。”
江栾双手托着令牌,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魅。
“在下军务繁忙,如果您有时间,还请代我向科穆宁将军上一柱香。”
魅接过令牌,欣然点头,灵巧的手指转动着令牌掩入袖中。
她走了几步,在最后一辆马车的暗红色箱子前停下脚步,拍了拍马车一侧身材瘦弱的杂役。
“好好干。”
没有其他人注意到,那个杂役袖中,也多了一块刻着“怀”字的令牌。
绕着马车队走了一圈,魅再简单跟江栾和其他禁军侍卫做了下寒暄,就隐在天色的夜幕中,消失了身影。
悠长的宫道上,只有马车“格拉”“格拉”的声音又在不停回荡着。
车队尾部,瘦小的杂役疑惑地摩梭着手里的令牌,她总感觉这个女人跟那天扔给自己纸团的黑衣人有点关系。
这个杂役的面容,与采薇颇为相似。
御奉门。
江栾牵着黑色骏马准备去宫里的马棚。
临走前,他瞧着走远的马车队,心中仔细想了想,回头对着御奉门的禁卫军侍卫们又下了个命令。
“可是将军——”
江栾冷肃地瞟了那个提出异议的士兵一眼:“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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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七年腊月二十七日午夜。
大明宫,椒房殿。
冷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椒房殿纹饰繁琐的床榻上,窗前的流苏随着窗棂中透过的风微微摇动。
流苏下方,丝绸锦被隆起,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乎在昭示着就寝人那安然的睡眠。
“陛下?陛下您可醒着吗?”
殿门外,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地向殿内询问,时不时畏缩地往身后看一眼。
她的背后,是一二十个神情肃杀,全副武装的禁卫军精锐。
她一个小小宫女,啥时候见过这阵仗!?
许久没有得到反馈,带头的禁卫军统领脸色阴沉中透着急切,他挥了挥手让抖个不停的宫女退下。
“嘎——嘭!”
一声刺耳的横木折断声响起,禁卫军统领一脚把殿门踹开。
随着大门的洞开,士兵们蜂拥而入,闯进了大殿,须臾间就控制住了大殿各处的门窗。
统领视线锁死在床榻上高高隆起的金丝被,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靠近床榻,拔出自己的佩刀,用闪着寒光的刀尖顺着被沿挑起盖在床上那人身上的金丝被。
一缕黝黑的长发映入眼帘。
嗯?不是说殷雨疏头发已经全白了吗?
统领的脑海中划过一个不好的预感,心底霎时间寒凉一片。
他也不谨慎了,直接欺身向前,粗壮的手臂一把将床榻上侧卧的人翻过来朝向自己。
稀疏平常的面容,睡得还挺香。
可惜不是殷雨疏。
同时,隐藏在被子里那四个被铰断的手脚镣铐也进入了统领的视线。
统领破口大骂,撒气一样地将手中的佩刀贯入椒房殿的地砖中,插出一条深深的豁口。
“快去禀告骁卫大将军!殷氏逆贼已逃!”
与此同时。
李太师府上。
墙外灯火通明,一队队士兵的步伐声混合着长矛碰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让人隐隐有不安之感。
李定国的大儿子李清坤焦躁地在府门前来回踱步。
就在今天下午,洛都开始了全面封禁,而且李太师府也被禁卫军控制,门外就站着一队看守的禁卫军士兵。
事到如今,李清坤当然看得出大明宫那边想要干什么。
可如今——
景觅夏,或者是景觅夏背后那个人是终于等不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