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腻腻的院长匆忙从地下室出来,预兆着“贵客”已经选好了商品……
但至少,还能挽回。
李林压下心头的不快,掌间狗咬的伤口却依旧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
“被选中的,是不是黑发、雀斑、经常上街自己找吃的小孩?”
一瞬冲动,李林问出了这样不合时宜的问题。
“这……”
院长果然感到了麻烦,视线下意识地游弋起来。
“啧。”李林扫了一眼落在身后半步的车夫。
他会意,向前一步便喝骂:
“少爷问你话呢!老实回答!还是说你看不起库沙瓦家族?!”
“这!小人万万不敢啊!”胖院长惶恐弯腰,几乎要跪下来,“但里面的贵客,也姓库沙瓦啊!还是劲夫-库沙瓦,下一任野兽巨人!”
车夫不说话了,回望过来,将选择权重新交回。
狐假虎威?
李林眼微眯,却直接冷笑道:“那也是我们库沙瓦内部的事情,与你何关?想谋反不成?”
“小人不敢!”院长这回真跪下了,刚刚擦干净的额头上,又倏地冒出津津冷汗。
“被带下去的小女孩确实是您形容的那样!我可以为您带路!还请放过我这升斗小民吧!我只是做些预约制的小生意啊!”
嘎吱吱。
院长的秃头顶在破旧的地板上,沾上了灰尘。也让四下的小孩目瞪口呆、眼神逐渐异样。
原来,平日里那么嚣张恐怖的院长,也会卑微成这样子……
“呵,那就带路吧,我找劲夫有要事相商,若是耽搁了……”
李林没再纠缠,只是意味深长道。
“是!”院长也不敢再拖延,连滚带爬的起身,就跑向地下室。
那身赘肉颤动着,被沾灰的鲜艳衣服包裹,仿佛滑稽可笑的小丑。
……
滴答。
如有水珠从无边高的光树上滴落,落在耳畔,唤醒了意识。
李林猛地睁开了眼。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在“道”中。就连艾伦与始祖尤弥尔也还在身边,甚至还能看见伤势与正淡去的微笑。
刚刚的一切,仿佛一场身历其境的完全潜入游戏,又像是……世界线变迁理论中的,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一瞬千年。
“有没有感觉到,自己也像个小丑?”
仿佛没头没尾般,艾伦忽然这么一叹。没有多少讥讽,反倒充斥着股同病相怜的哀然。
李林不解。
艾伦悲观地评述着,却抬起手,反而具现出了一片虚幻的光屏,播放着刚刚的记忆。
这“记忆投影”技术,2023年的地球都远远做不到,你要说这是有极限。那确实,极限就是你的想象力。
一口老槽卡在喉咙里,看在艾伦也是好心提醒的份上,没有吐出来。
李林准备用事实打脸。
然而,画面还在继续播放。播放出的地下室中,所见的是名为劲夫-库沙瓦的恶臭贵族,以及……逐渐冰冷的尤弥尔。
“她死了?!我明明已经赶过来了,之前也替她挡下了狗咬……
她的遭遇本应更好,怎么会死得这么快?!”
李林完全无法相信。隐隐的,却感到了股命运作弄的恶意。
“所以说啊……更好的开始,并不一定能迎来更好的结局。”
艾伦再叹一声,脸上浮现出似是尝试千万次的苦楚,与轮回千百年的茫然。
【原因,可以让你看看。】
始祖尤弥尔说着语序颠倒的话,抬手一指。
那屏幕上呈现的记忆画面,就倒流起来……最终,定格于尤弥尔的视角。
滴答,光之巨树落下一滴汁液,像是要为整片沙漠染色,又像是……悄然生长了些许。
……
与李林道别后,尤弥尔就返回了福利院。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个住处。只是因为艾尔迪亚人严格的户籍管制,她也没办法独立生活。
无奈之下,她只能住在福利院中,并靠自己寻找吃、喝、衣……
这样的话,应该能避开福利院的盈利项目,不冒死亡的风险,安稳成长到被人领养、或是能找工作吧?
到那时,生活一定会变好的。
尤弥尔心中,有着这样小小的祈愿。
烛光夜影飘摇。
明明是白日,但进入福利院,依旧感到的是阴沉压抑,充满了不详。
而大厅中的沙发上,军装的中年男子翘着腿坐着,肥胖的肚子与隐隐的肌肉线条同样引人注目。
他吞云吐雾,享受着味道过于浓烈的烟草。面上却满是不满:
“怎么回事?就没有完好的货了吗?”
“抱歉抱歉,最近的孤儿实在有点少。”
侍立一旁的福利院长点头哈腰,面上满是讨好,几乎要跪下。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
尤弥尔收回视线,不想再去接触这罪恶的交易。只想赶紧上楼,回归平静如死亡的安眠中……
但无聊中的劲夫-库沙瓦,却看到了他。
“得了……哈,那不是有个完好的货色吗!你这家伙,不要总把好靶子藏着啊。”
贵族军痞肆意笑着,心情明显好了起来,甚至小开了个玩笑。
尤弥尔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停在了楼梯上。
院长看了眼尤弥尔,小小迟疑了一下:“她……”
劲夫-库沙瓦嗤笑一声,在院长面前磕了磕热腾腾的烟灰:
“她是你养着要整只卖的是吧?把她带过来,下次我就多抓几对家庭上战场,那时你就有新孤儿了!
不然……”
冷笑一声,劲夫-库沙瓦直接起身,走向了楼梯口。
脚步声近,尤弥尔没有逃,只是转头俯瞰。
衣着华贵的院长重归点头哈腰,还不断朝她挤眼睛。
衣着肃穆笔挺的劲夫-库沙瓦捏着拳头,甚至从口袋中摸出指虎,面上满是急需发泄的烦躁。
衣着破烂的许多孤儿躲在餐桌旁,悄悄往这边投来视线。逃过一劫的他们,面上都露出庆幸,乃至于……讥讽。
仿佛在说,要你自作清高?捡垃圾吃穿到现在,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甚至更糟?
……唉,也是我欠大家的吧。
毕竟,我总是独行。
而今天这么巧,我毫发无伤地在现在回来,大概就是为了……成为大人物的拳靶,换来更多食粮给福利院的大家吧。
烂好人尤弥尔在心中叹息一声。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