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衣着不同,我们也都是人。
会说出这样温柔话语的他,面对福利院的局面,又会怎么做呢?
想着这样飘摇的话题,尤弥尔默默听从了指挥,停止了上楼,走向了地下室的方向。
踢。
但面对幽邃的螺旋楼梯时,身后忽然踹来一记重脚,和军官的哈哈大笑。
“快快快!我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猎杀了!”
重心失衡中,尤弥尔勉强看到身后。
嗜血好杀的懦弱军官,眼中从无孤儿的福利院长,逼仄阴冷的福利院……
一切都仿佛扭曲起来,随着天旋地转而冲入黑暗中。
尤弥尔,滚下楼梯。
……
浑身上下痛着,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而偏偏,地下室中看不到丝毫光亮,只有脚步与嗤笑声逐渐临近。
“小老鼠,快快跑,被发现一次,就打碎你一根骨头……
嘿嘿,你能支撑多久呢?”
这暴虐的言语中,可以预见到更强烈的痛苦,乃至于……死亡。
尤弥尔呼吸一滞,来不及梳理心中淡淡的后悔,慌乱扑入了身旁的一间牢房中。
阴暗、逼仄、湿冷……各种负面感受扑面而来,让情绪也随之阴沉。
尤弥尔努力屏住呼吸,藏身在阴影与黑暗中,甚至安慰自己——
没事的,这里房间这么多……他不一定能找到我。
只要躲过去,躲到他厌烦……
“找、到、你、了!”
自欺欺人还未结束,身旁就忽然亮起烛光。
痴肥男人的面庞在烛光中影影绰绰,带着扭曲如鬼的笑。
“噫!”
本能地惊叫一声,尤弥尔抬手便打向鬼脸。
烛光摇曳。
恶鬼却抬掌,轻易抓住了羔羊的反扑。
“很好、很好!就是要有这样的反抗精神,才有意思啊!”
笑意越发扭曲,男人抓住女孩的手、将她一把拉起。
人躯晃荡,而男人松手、紧接一拳轰出。
正中肋骨。
尤弥尔跪倒在地,神经的剧痛几乎将意识吞没,星星点点的碎芒让视野也变得模糊。
“我打得真好!”
欢呼中,男人嬉笑离开,将虚伪的逃跑可能继续留下。
那军装在烛影中远去,却扭曲晃荡出大大的影子,如不可逾越的高墙。
如果这也是人,那还要挣扎多久,我才能迎来人的生活?
指尖用力刺入稻草之间,尤弥尔感受着泥土的浅浅湿意,心中却第一次有了忿恨。
……
然而,忿恨也不过徒增痛苦。
牢房众多的地下室,看上去面积很大、足够躲藏,实际上却全是死路。
大差不差的地形中,尤弥尔忍着越来越强烈的痛,不断尝试。
或是趴倒在稻草中、或是爬到墙壁之上、或是试着跟在军装男身后……
但这一切,却全都无用。
晃荡的一曲曲黑童谣中,军装男总会不时转身,看似漫无目的,却总走直线地寻来。
仿佛躲猫猫作弊的孩童般嬉笑着。
然后,挡下所有反击,抓住娇小的羔羊,赋予仿佛神赐的铁拳。
“这就是神对你的惩罚啊!
因为你生来便罪孽深重,才会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
而我!生而为贵族的我!就是来拯救你们这些恶魔之子的!”
轰轰轰。
一次次,一次次的。
不论如何逃跑、如何躲藏、如何反击。这肮脏丑恶的男人总是能毫不在意地挡下,而后在滔滔不尽的大道理中,给予更加深痛的打击。
无懈可击,无处可逃。
嘴角溢出血,这铁腥味的甘甜再也吞不下去。
啊,这就是,体格的差距、年龄的差距……贵族与贫民的差距吗?
李林,你在骗人呢。
一瘸一拐的腿再拖不动伤体,尤弥尔颓然倒下,碎裂的骨扎入内脏,溢出更多更多的血沫。
而已然折断的双手?只是软软摆在两旁。
无情的,无力的。
世界失去本就淡薄的颜色,只余袅袅胜利庆贺的余音。
“哈哈!你看吧!是我赢了!这蠢货根本发现不了你!”
“是、那大人,你把我这最好的货打死了……”
“你啊,格局还是这么小。”
“小人也是第一次干福利院,小店小本啊。”
“噗呲,你这贱货,明明捞了不少吧?”
“小人……”
“不用多说,今天玩得很爽,我会叫军部匀人来的。”
“但……”
“但什么但?老子马上要继承野兽巨人了,军部敷衍你,那老子到时就去街上拍几家给你!”
“是!是!多谢大人!我这就把尸体拖去喂狗!”
“这还差不多。”
……
夜幕垂落。
当李林听着车夫的絮絮叨叨,紧赶慢赶地来到福利院中时……
尤弥尔,已经消失不见了。
心中是最坏的猜测,李林揪住院长怒叱:
“你们这里那个黑发棕瞳的雀斑女呢!”
“这、这!她下午被领养走了啊!”院长的视线左右游曳着,惶恐无措地回答。
“大人,他的回答明显是灵光一闪的谎言。”车夫面露鄙夷,上下打量后,又诈唬道:
“他身上有血腥味,肯定是刚刚处理过尸体。”
“我、大人饶命啊!是劲夫大人打死了她、又要我处理尸体的!”
院长还想抵赖,只是看到李林逐渐凶戾的面色。他心中一颤,忽地跪下来,大声讨饶。
“……带我去找她。”
终究,李林只来得及说这样的话。
并在河畔,看到了正被黄色军犬啃噬着的……尤弥尔。
残缺的身体,犹如破破烂烂的布娃娃。已经辨认不出曾经的美与丑,更不用说看出生前的表情是惊恐还是安详。
残留在世间的,只有什么也不是的肉块。
“这算是割肉喂狗的佛祖行为吗?”
李林忽地有些想笑,鼻尖却微凉。
他抬头,看苍莽阴沉的天空。一片片冰冷的六角正从天飘落。
下雪了。
……
李林的视线,从记忆的荧屏上移开。
脑海中不愿回忆的记忆里,还隐约透着悲伤的无力感,证明着荧屏中的故事并非虚构。
“你是想说,如果我不行动,尤弥尔就不会死?”
“是的。”艾伦点头,面色沉凝中,还带着股看破一切的无悲无喜:
“因为你的降临,导致尤弥尔没有被狗咬伤,进一步导致了她被劲夫-库沙瓦选中……”
“放你娘的屁!”
李林暴躁打断,几乎要被气笑:
“你不去怪那孬种库沙瓦,却怪到我头上?”
艾伦微微愕然,却并未动怒,反倒感觉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但,这世界就是如此残酷。
没有库沙瓦,还会有库水瓦、库内瓦等等更多消费者……”
“呵。”李林只是冷笑一声,更加浅显而露骨地摇头,怜悯道:
“你就看着吧,我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在记忆荧屏与实际体验的记忆中,有着微妙的不同。艾伦没发现,但李林却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其中呈现出的答案。
也即是,进击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