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拉糕饼厂宿舍楼临时改造的手术室中,皮肤大面积烧伤的女子平躺在病床上,负责治疗的奥斯本大夫和他的便宜学徒莫烨保持着忙碌的状态,一人滴定血液,一人滴定尿液,小心测算女武神的抗毒能力以决定敷用药剂的配制方法。
作为被圣鹰帝国改造过表里回路以极致提升战斗能力的人形兵器,女武神短寿之余,身体的表里状态均处于崩溃的临界点,日常使用药物维持健康和战斗力,让她们的毒性耐受能力在极不稳定的区间中波动。而出于圣鹰官方对兵器的重视与爱护,也只有在炼药师协会中有一定技术地位的医生,才能获取到北帝国所颁布的,给女武神看诊的资质。
奥斯本和莫烨是否有资质另说,紫藤本就是叛变的女武神,圣鹰律法的约束自然无从谈起。
“不幸中的万幸,许沫小姐和陆光复处理及时,没有让她的伤势太过严重。”奥斯本大夫打开炼金釜,预备填入釜中的除了他熟悉药性、习惯使用的草药外,娑罗氏族消防员和造成女子烧伤的舒曼氏族鼓手,也都是魔药炼成的重要参与者。
而烧伤的治疗不仅是皮肤本身的问题,同时也要兼顾到受损循环系统的治疗恢复。莫烨的手掌触及紫藤的皮肤,掌前的黑色键刃刺入到女子体内,与紫藤的表里回路相接,小心翼翼而主观能动地操纵着黑潮在女子的身体中探行,在他意志的影响下,黑潮在女子体内撕扯而后重构,在里回路崩溃区域重建新的通路联系。
【药者毒者,皆是一体。而究竟是救人之物还是杀人之物,只是看你怎么用它,如此而已。】
小心翼翼约束着黑潮方向,尽可能避免它们失控之后在女子体内乱窜的风险,莫烨集中二十分的精神累得大汗淋漓,而他从卢伊处学到了回路改造的运用手段,而在奥斯本这里学习手段的运用——大夫一边炼制敷用的药品,一边指导莫烨回路的重构。
“唔!”回路的破坏与重组带来表回路神经的痛感,里回路气力的逆乱,内外同时发生的苦楚让紫藤嘤咛一声,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柔弱而娇媚地扇动长而莹亮的睫毛,说道,“怎么样,小弟弟?姐姐的身子好看吗?”
啪!
莫烨面无表情地套上炼药师专用的一次性手套,从奥斯本手中接过新出炉的药膏均匀涂抹在清创过的皮肤表面,饶是药剂中蕴藏着娑罗消防员的突变物,带来的阵阵凉意依然无法完全弥消药物带来的炽烈痛感。
女武神痛得弓起身体,她求救似地伸手朝向病房一角安静躺着的杖枪,悲鸣道,“把那孩子给我……求求你们。”
“为了避免感染,他还不能回到你身边。”莫烨摘下手套后重新探出黑之键刃,刺入到女子体内,意志直接进入到对方的回路中,一边观测药性影响下回路的变化,一边引导着黑潮搭路造桥,引导着乱窜的药性集中在烧伤区域。
药剂作用下烧伤带来的痛感逐渐消失,受难的女武神却直觉地认定是治疗者的功劳,少年布满枪茧的手掌是如此温暖宽厚,如同旭日般的融融暖意从他身心同时辐射而出,一度让紫藤回忆起了女武神们共同的慈父——圣鹰帝国的前任圣皇。
“爸爸。”紫藤双手捧住莫烨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倚靠着少年就此安心地陷入深眠。
莫烨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只能看到眼下的一切,火焰焚烧揭穿了紫藤靓丽外表下的真身,烧伤遮掩下的旧伤痕迹,依稀能回顾女子昔日无数次险死还生的经历……这些美丽的女子,远比看上去要脆弱许多。
“我们去底士巴监狱把卢伊捏碎!”
奥斯本大夫和他的学徒表情黯淡地离开手术室时,红蜘蛛小队的成员们陷入了激烈的争吵,脸上留着与野兽搏斗伤痕的颀高女武神愤怒嘶吼着,手执矛状的杖枪意图复仇,而她的对面,小队其他成员尽是拦住她的去路,示意冷静。
“不要这样加奈。”有着大陆东部女子温婉容貌的绛仙揽住队友的双肩,后腰挂着的枪匣里,杖枪分泌出的信息素通过与人类鼻腔黏膜的接触带来镇静。绛仙劝解道,“冤有头债有主,让紫藤姐受伤的虫族已经是被圣器消灭了,你不要这样……”
“如果不是卢伊作祟打开城门,那么虫子便不会得到入城的机会,紫藤姐她也就根本没有受伤的可能性!”同伴分泌的镇静剂无法平复加奈的怒火,她爆发道,“罗庇将卢伊收押进底士巴监狱中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在袒护这个始作俑者!”
遭受到长期不公,短期遭遇到重大损失的人民在激情状态下,可不会试图区分城北哪些部分是被虫子毁坏的,哪些又是被猎人误伤到的,他们只会将所有的罪疚,归因于其中最显要的存在——那个打开城门而闯下弥天大祸之人。
至于昔日的一国之君为什么会带着家人冒着生命危险仓皇出逃,又是谁通过高压手段迫使他犯下错误,他的错误与随之而来的死亡惩罚将会给谁带来最大的利益,那是后世独坐在房间中,不受群体狂热影响的史学家所关注并研究的,并非当下集聚于街道上,相互传染暴怒情绪的大众所关切的。
而如果真有人在大众狂热时试图解释原委……
绛仙旁侧,有着小麦色肌肤,表情羞赧的卡门低声说道,“那辆卡住城门的马车,被摧毁前的状态你们也望见了,城主先生并不是故意……”
啪!
“够了!”脸上始终戴着鸟喙面具的疯巫医戳出杖枪的末端,卡在加奈嘴里,警告道,“不要迁怒身边人!不要在暴怒时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不要让负面情绪在队伍中传染!”
“……对不起,嬷嬷。”加奈恢复了冷静,看着泫然欲泣地好姐妹,低垂下头后接连九个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真诚道歉,“对不起!卡门!”
“没关系没关系,我没有放在心上……”羞赧的少女这时才看见莫烨走出了手术室,连忙上前询问,“圣器……啊呸,多克先生!紫藤姐现在怎么样了?”
“她很好,抢救及时她的受伤程度不深,而有奥斯本大夫的药剂,大概一周后就能痊愈了……说不定旧伤的疤痕都可以褪去不少。”
莫烨还没交代完看护事宜,女武神们便绕过少年冲入到手术室中,眼瞅莫烨嘴唇还保持着翕动的状态,奥斯本大夫好奇道,“怎么,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
“不是没说完话,而是心里有些疑虑没有解答。”莫烨说道,“方才加奈暴怒,疯巫医能干净利落地帮助她恢复冷静,但这里毕竟是安静的走廊,陷入癫狂的也就只有加奈一人……
但如果这里是外界喧闹的街道,人们群情激昂,情绪在群体间互相传染并不断放大,他们叫嚣着杀死城主,如果这时候有人勇敢站出进行解释,城主必然有他的苦衷,且背后另有隐情……那么这个视图让大众恢复理智与冷静的人,他会遭遇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莫烨无奈一笑,这才注意到走廊尽头擦拭枪管的声响。远处的座椅上,脸色呈现病态苍白的青年头也不抬,对莫烨熟视无睹。
莫烨挠挠头,走上前询问道,“陆光复学长,你也受伤需要治疗吗?”
陆光复手头一顿,抬起头望了莫烨一眼,确认少年脸上没有带来噩耗的痕迹,便摇摇头重新垂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