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病脱离原先的樊笼,水熊状的本体与寄宿己身的管虫一并进入到崭新的躯壳,融入桑格氏族勇士的身体中不过两秒钟,来自人类方的打击便已狂暴袭来,火属性构成的束状炎爆直接将虫族尸骸硕大的脑壳击碎,大家伙轰然倒地。
榕根子爵扣动完扳机后并未放下炼金枪,也并未放下警惕和敌意,双脚驾驭疾风便朝虫族庞大的身躯冲去。也正如他所料,无头的身躯依然保持着活动的能力,装死的大家伙陡然滚动躯体朝就近的虫族遗体冲去,试图摄取新鲜的突变物,补强自身能力以对抗强敌。
“狂犬病寄生之后,指挥中枢或者说它的本体并不在宿主的脑壳内,而是在消化道中,它会在宿主的贲门上端打孔筑造巢穴,连接宿主的脊椎控制其行动。”无齿枭悠哉游哉说道,后退一步身形便又消失在阴影中。
狂犬病背对榕根子爵,朝着另外一具桑格氏族的躯体猛扑而去,试图用其身上的“替换零件”来修复自己破损的头部,旋即它便又感受到了数倍重力施压的沉重感觉,狂奔的脚步陡然放缓——重新站起的紫藤挥动她的杖枪,限制敌人的行动。
缠绕在狂犬病本体体表上的管虫咬住宿主的胃袋,从先前躯壳中消化得来的突变物注入宿主体内,桑格氏族勇士的身躯便也获取到了怀特氏族杀手的迷彩能力,也就在它通过隐身脱离紫藤视界的瞬间,施加的重压便消失不见……
咻!咻!咻!
远方的狙击枪声响起,陆光复射出的冰针落在巨兽消失时的四肢位置上,升腾的冰柱绑住了隐形巨兽的四肢,虽然它借助体内余存的抗魔能力一个挣扎便脱困,但是榕根子爵业已冲到了它的前方,挥动炎刃刺入另外一具狂犬病预备捕食的虫族躯壳内,扣动扳机,灼灼爆炎直接将硕大的虫驱烧烤得里焦外干。
而榕根子爵借着时机,复又冲到了狂犬病的前头,左手风剑切开虫骸的几丁质外甲,右手炎刃搠穿内层软嫩的皮肉,扣动扳机,将其中能供狂犬病摄取的营养全部烧作焦炭。
桑格氏族体表的迷彩逐渐黯淡而后消失,随着管虫所消化的突变物耗尽,食物提供的能力也越发稀薄,狂犬病只摄取过一个怀特氏族杀手的尸体,其微薄的突变物根本无法支撑桑格氏族勇士如此硕大的身体进行太久的迷彩隐身。
也就在它迷彩消散的瞬间,重新锁定目标的紫藤陡然朝下挥动杖枪,二十倍的重力压得狂犬病再无法行动,它试图刨地逃离当前的处境,却发现新换的躯壳并没有这种能力,挥动四足只能掀起土尘,像极了被摁住脖颈,准备接受屠宰命运的家猪。
榕根子爵一步一步走近狂犬病,准备将炎刃刺入其位袋彻底结束战斗,旋即他的直觉捕捉到一丝不妙,头侧闪躲过蚯蚓状虫子的扑咬,伸手一抓将之拿捏在掌,定睛看才发现是寄生在狂犬病身上的管虫,此刻它与宿主分离,为了保护宿主进行最后一搏。
就在人类方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桑格氏族巨大的身躯上时,无数分生出去的管虫分布在战场四周,吸食所能摄取到的所有食物。碍于单只的管虫消化吸收能力有限,分散的它们无法消化太大的食物,只能是摄取战场间体形最小,也分布最广泛的虫子。
——舒曼氏族的鼓手,也是将城北人类聚落付之一炬的罪魁祸首。
捕食了舒曼鼓手的管虫从紫藤的侧后方偷袭,跃起后咬住女郎的上臂,也就在紫藤吃痛时,管虫陡然释放从舒曼鼓手体内获取到的基因突变物,升腾的燃焰瞬间将女子包裹,一身贴体的红色裙装瞬间燃为灰烬。
女子的凄鸣引起了沫梨与陆光复的注意,沫梨连忙挥动手指让燃焰脱离紫藤娇弱的身躯,而陆光复打出的冰针落在女子皮肤上为其降温,以最快速度抑制烧伤的扩散。
沫梨摘下自己的猎人外套为紫藤披上,失去理智的女人却故不得玉体暴露在空气中,一个前扑将火起时丢出的杖枪重新揽入怀中,发出轻轻的哭声和呵护,“我在这里,不要害怕,我在这里,哪儿也不会去,我在这里,下次绝不会再丢下你……”
沫梨愕然,尔后沉默,心想眼前之人再没有五轮强者的风度,所谓女武神即使拥有再强大的力量,终归只是被强行架上战场的普通姑娘。
榕根子爵抬起铳枪本想再对狂犬病射击,体型巨大的生物却是毫无芥蒂地朝着榕根子爵冲来,也就在榕根子爵扣动扳机瞬间,潜伏在阴影中的无齿枭陡然现身将同类扑倒,躲开桑格勇士的冲撞。
榕根愠怒地看着无齿枭讨要解释,无齿枭却是气焰更甚,呼喝道,“你试图对一颗当量惊人的活体炸弹扣动扳机,还想用燃烧射击直接将它引爆?!你差点要了在场所有人……不,是整个城北人类的命!该死的!靠!”
无齿枭站起身,陡然转身间拔出他那柄平平无奇的制式左轮,此刻情况紧急由不得他再保留底牌,怒吼一声扣动扳机。
“宿命弹!”
扳机摁动,撞锤击打,底火引燃,枪口喷烟,这柄左轮做了一把正常枪械所做的一切事情,然而最关键的一步却是缺失了。
枪口并没有吐出弹头。
“吼!”
极速狂奔的桑格氏族勇士陡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摔倒在地,它的周身安然无损,然而它的消化道贲门位置,那个在此安窝的狂犬病本体极度痛苦地左右辗转,生命力迅速流失。
因为一颗毫不起眼的弹头跳过了击发后的所有步骤,直接穿入到它的心脏中。
用尽最后的力量驾驭巨兽的躯体朝城门奔去,体内积蓄的怀特鼓手突变物伺机待发,狂犬病打算只要撞上城墙便将之引爆,城门垮塌之后,整个城市中的人类都得给自己陪葬。
极度的恐惧撕咬着直觉,榕根子爵的攻击方式无法担任排雷的职责,他将目光看向无齿枭,却发现男子身体抖动,鬓角肉眼可见地斑白起来,只是一发射击便掏空了他所有的精力与气力。
榕根子爵扭过头看向紫藤,却发现失神的母亲依然抱着她那披拂金属外甲的“孩子”垂泪。
陆光复的狙击升起冰柱,却再无法干扰失控巨兽冲向城门的行为。
沫梨扑扇单翼追逐狂奔巨兽的背影,速度却远远无法企及,她只得大声喊道,“快逃啊!”
“?”榕根子爵愕然,而后陡然惊醒,方才战斗过于激烈,他忘记还有一个战斗力被分去修理城门了!
望着蹲在城门角落里的一老一少,榕根子爵在紧急关头倒还记得少年的忌讳,大声喊道,“多克!快拦住那头巨兽!”
和老师讨论回路维护细节,满脸流汗的少年听到呼唤后有些浑噩地站起身,转过头便看到一头巨兽正朝自己奔来,依然沉浸在回路修复过程和思路中的他迷迷糊糊抬起手,左手上由黑霾构成的短刃来不及收回,脑海中积压成团的回路知识也还来不及收回,少年平举着左手,眼睁睁看着巨兽朝自己撞来。
“不!”
榕根子爵和沫梨同时绝望地呐喊,如果说沫梨的绝望来源于失去爱人的想象,那么榕根子爵的绝望便来自于对莫烨背后真相的了解:如果莫烨死去,那么比物质的城门大破,比徒有形骸的虫潮入侵更加恐怖的侵略,便将跨越物质与能量的隔膜,就此发生。
沫梨声音中的哭腔终于唤醒了沉迷炼金阵的莫烨,他挥动左手,平直一刺,掌前的短刃刺入到近在眼前的虫族躯体上。
在外人看来,莫烨只是摸了桑格氏族勇士一把,那移动的大当量炸弹便停住脚步,侧身一仰一命呜呼。
“这不是桑格氏族勇士吗?我初到洛特时猎捕的第一只魔物就是它。”莫烨看着城区战场的满地狼藉,惊愕说道,“只是对付这种级别的魔物,你们怎么会搞得如此狼狈?”
寻狼小队的墨霜军人瘫坐在地上直喘气,作为城内大军阀的汞章猎人迟呃无语,红蜘蛛的女武神抱着武器茫然无措,都以看待怪物的目光看向莫烨。
只有少女梨花带雨地一个前扑,将自己的全部情绪全部泼洒在少年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