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景觅夏。
其实我最早不叫景觅夏,我叫怀宸馥。
宸者,帝星之所在也。
那年我八岁。
我爹,乃是大夏朝镇国大将军,横扫千军,天下闻名的景阳硕。
我娘,乃是大夏皇帝嫡出的文德公主,皇太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怀瑾瑶。
而我,不出意外以后也会成为大夏朝的皇太女,乃至于大夏皇帝。
当我的侍女告诉我原来我这么牛逼的时候,我很膨胀!
然后就被我娘一顿竹笋炒肉给教训了……
我不禁感叹。
未来的皇太女也无法对抗课业这个怪物。
那几个叔叔伯伯还带了家眷过来。
我一眼就出来那个黄头发的小丫头对刘叔叔家的小姑娘有意思,瞬间八卦之火在我的内心熊熊燃烧。
可惜随后我就因为背《帝王策》没背好,被我娘罚禁足,在院子里继续背书了。
彼时年幼,短胳膊短腿儿,技艺有待提高,所以翻了半天墙,硬是没翻出去。
就此八卦之火惨遭扑灭。
我很玉玉。
至于嘛!
我损失的可是一次探索未知橘色新闻的重要机会啊!
有失就有得,本来还蹲在院子里玉玉,我突然惊喜地发现另一个贼好看的小姑娘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趴在门缝里边好奇地打量着被禁足的我。
有一说一,我心动啦!
不得不承认,当时的我,确实是个颜狗。
主要是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在我的xp上跳霓裳羽衣舞那种。
斯哈斯哈。
经过我高超的搭讪技巧,我知道了她叫殷雨疏,是殷思明的嫡长女。
哦!殷思明殷叔叔家的姑娘啊!
好好好!门当户对!懂了!
解除禁足后,我直接跑过去掐着腰跟我娘说,我觉得殷叔叔家里那个小姑娘很好看,想娶回家给你做儿媳妇儿。
我娘倒没那么多偏见,大夏朝女帝娶妻,公主娶妻的事情海了去了。
不过她说,你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你不好好背书,不做出点成就,人家姑娘是不会愿意嫁给你的。
我当时眼神颇为睥睨,说,我是未来的皇太女,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我娘上来就是一顿安塞腰鼓伺候。
然后我又双叒叕被关禁闭了。
从此我再也不敢提“未来的皇太女”了……
人生总是这样,风平浪静的时候不会珍惜当下的宝贵。
当狂风巨浪来临的时候,才会怀念那些从手指尖漏掉的时光。
永嘉16年。
我爹,大夏朝镇国大将军,景阳硕,战死了。
与他一同战死的还有那几个亲密的兄弟兼部下。
除了殷思明。
我不知道朝堂上的情况,我更不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娘亲眼里凝成实质的哀伤和几乎哭干泪水的眼睛做不了假。
娘亲真的很爱我爹。
娘亲想随父亲而去。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绝望地在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一点点刺下去,一道殷红的血流顺着母亲的锁骨划下。
我呆愣地看着娘亲,吓得没有敢说出一句话。
娘亲绝望的视线在我的脸上描摹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彻底扎下那根簪子。
我知道,她不是害怕死亡,她是在担心我。
一个没有娘的孩子在这吃人的乱世是活不久的。
直到很久之后,我还在想,如果当时我和娘亲就一起随爹而去,是不是大家都能过得更容易一些呢?
但现实是没有如果的。
正如长江东逝水,未曾有掉头。
随后不久,殷思明带着爹的旧部控制了洛都。
三让三辞,最终接受了我外公——大夏末帝的禅让,改国号大梁。
再加上积弊多年,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大夏朝的破房子早该倒了。
之前全靠我爹忠心耿耿,武功赫赫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口气。
我爹去了,大夏朝也就完了。
就算没有殷思明,也会有别人来踢这所破房子最后一脚。
所以对于亡国这事儿,我感觉与其说是怨恨,更多的是遗憾吧。
如果我爹能在多活几十年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我不知道。
不过在我眼里,殷思明再也不是那个和蔼可亲,会喂我糖吃的殷叔叔。
我感觉他变了,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的。
后来也不知道跟殷思明之间发生了什么,娘亲同意了受封,转而成了殷思明的皇后。
或者是因为殷思明得位不正,需要一些“正统宣称”,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呢?
谁知道呢?母亲也没告诉我。
而我呢,摇身一变成了所谓“功臣子弟”,改成了“景觅夏”这名字,入住宫中,陪侍皇后(娘亲)。
旧日的“怀宸馥”已经“死”了。
重新享有着天下顶尊贵的身份,娘亲依然没有任何一丝欣喜可言。
或者说,在父亲去世后,我就根本没有见过她脸上有过哪怕一丝笑意。
只有忧郁。
和更浓重的忧郁。
年幼的我不懂,但我知道我大抵是对不起娘亲的。
刚开始几年我是陪着娘亲住在椒房殿,这里也曾经是我外婆的寝宫。
外婆去了悔过殿,听宫人说殷思明还挺善待悔过殿的大夏宗室。
然后,我就又遇到了那个名为殷雨疏的漂亮小姑娘。
——殷思明把她塞进了椒房殿,交给母亲照顾。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殷雨疏好像很害怕殷思明,每次见到殷思明都有些瑟瑟发抖。
殷思明变了,其实殷雨疏也变了。
至少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很天真活泼的——想当年初见时,她甚至天真地被“图谋不轨”的我套到了里衣的尺寸。
但现在,那个年幼的女孩儿只是经常躲在角落里,环抱着膝盖,怯生生地观察着椒房殿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