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景觅夏第二天乘着颠啊颠的马车一路不停地赶到别苑行宫时,她的内心充斥着无尽的痛苦和无奈,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煎熬让她身心俱疲。
因为她晕马车很严重……
淦哦!这九转十八弯的崎岖道路和减震拉跨的马车!
景觅夏此时的唯一想法就是——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耳提面命工部尚书和工部侍郎,让他们不惜重金花大力气修整这条官道。
你问其他想法?
等景觅夏先呕吐完再说。
晕马车人是这样的。
一炷香后。
当景觅夏终于在经历晕车利器之生姜片,橘子,温醋水的连番洗礼,以及将早饭回归大自然的这一过程后,她终于能够稳稳地站立在了地面上。
乃至于走进这座别致精巧的建筑。
飞阁流丹,流水潺潺,绿树成荫,生机盎然。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的模样。
从营建历史来说,别苑行宫的岁数其实比大梁还大不少。
因为这是前朝大夏鼎盛时期就开始修筑的皇家别院,原名叫清漪园,历经好几代人。
清漪园是木制为主体,大半建筑修在水面上。
亭台楼阁,巧夺天工,很富有皇家园林的气魄,据说原本是夏朝皇帝们用来夏天避暑纳凉的场所。
后来由于大夏朝镇国大将军景阳硕平定河朔节度使叛乱有功,夏殇帝一时兴起就把这里赏给了景将军。
永嘉十六年景阳硕身死北疆,再往后大夏亡了,这里就成了大梁殷氏皇家的行宫。
尤其是太祖殷思明死后,这里更是成了太后专用的行宫。
景觅夏感慨一声,手里握着那本《景武昭诗集》熟门熟路地踏上了前往正殿的水上亭阁。
景觅夏一边踩着吱呀吱呀的水上走廊,一边吹着清凉的湖风。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宿主,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景觅夏秒答:“下次有机会叫工部把这条走廊重修一下,十几年没维护过了,走着声音太大,难听。”
“我不是说走廊!”
系统十分无语。
“话说你是跟工部过不去了是吧?要不你自己兼任一个工部尚书?”
景觅夏沉思片刻,在心里回复系统:“那不行,我不想加班儿。”
系统:“……”
嗯,很好,打工人的判断标准。
看来是批奏折批出心理阴影了。
又走了十几步,景觅夏仰首,隐隐约约看见了远处的宫殿一角。
她才终于是慢下脚步,悠悠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不想说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复杂的,很难说清楚一个对错。”
“但如果说我最对不起的两个人,一个是殷雨疏,一个恐怕就是她了。”
环着区区绕绕的楼阁,踩着吱呀吱呀的木板声,景觅夏一边走马观花地欣赏着这里的湖光美景,一边跟系统絮絮叨叨。
“穿书前,我时常会做些断断续续的梦,我曾天真地以为这些片段是灵感,然后把这些片段挑选一些裁剪起来形成一篇篇文字。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但正如山一样,任何事情也不可以只从单一的一个面去看它。
“故事《小红帽》里不会告诉你其他的东西,可能恶狼本身就是一头彻彻底底的恶狼,也可能它只是为了自己硕果仅存的孩子谋得一口饭吃。但是在《小红帽》里,它就是恶狼,恶狼的背景已经被裁剪掉了。
“正是这样。《帝王禁》也是事物的一个面罢了,我裁剪掉的更多。从阿宁,也就是殷雨疏的角度来看,她的苦楚和怨恨我写得明明白白。
“但是现实远比小说要复杂,复杂就复杂在现实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是鲜活的。
“他们每个人都是那么鲜活地活过,他们有他们的爱,恨,情,仇,他们未必完全是《帝王禁》那一个面内展现的那个样子。
“这就是现实相较于小说,最大的复杂之处。”
系统:“你啥时候说话这么正经了,我还不太适应……”
景觅夏:“……”
算了算了。
老娘大人有大量,不跟这个逗逼系统计较。
景觅夏目视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殿门,心情越来越沉重。
别苑行宫。
正殿。
最早正殿其实是大夏皇帝用来接见群臣的地方,只不过后来赏赐给景阳硕后,拆了原本的室内架构。
后来太后在殷雨疏登基后隐居此处,又给正殿做了番改动。
与一般的大殿不同,现在别苑行宫的正殿不是用来居住的。
一进入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张蒲团,再往上看去,不远处漆红的桌案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密密麻麻的排位,牌位前插着几根点燃的供香。
不像宫殿,倒像是个祠堂。
但却并不阴森,行道两侧跳动着火苗的油灯悠悠燃烧着,给人一种莫名的哀怨。
随着景觅夏越走越近,轻轻的吟唱声与幽怨的编钟声传入她的耳朵。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古谣《黍黎》。
相传是上古某王国灭亡后,遗民们怀念故国时吟唱的歌谣。
古编钟伴奏,更显凄凉。
景觅夏将视线探向大殿一侧声音的来源,触及那个身影后,她慢慢趋近,然后俯身跪拜。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编钟止,唯有空灵的回音在殿内回荡。
编钟前的身影把玩着手中用来敲编钟的木槌,站起身。
“你是在怨我?”
“不敢不敢。”
“那你还用那个称呼?”
“礼节不可废。”
编钟处的身影走了出来,一身素净的宫装的中年妇人,虽然年纪已经有四十岁,但是眉眼依然十分年轻,一双丹凤眼出奇漂亮。
她走到景觅夏面前,俯视着眼下的人,用手里的小木槌挑起景觅夏的下巴。
景觅夏仰视着她,神色复杂。
也是景觅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