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撑不住了!快让我离开这里!”
“真的是疯了!这里完全失控了!”
“快!快让我离开……不要啊!!”
血,尸体,惨叫。
生者在惨叫着推进,亡者在无声地休憩。
机枪喷射出的子弹几乎压得人抬不起头来,炮弹在垒在地上的尸堆上爆炸,激起一片血肉。
突然,我感觉到脚踝被人抓住了,猛地一低头,是一个士兵,他的双腿不翼而飞,正汩汩地向外渗着鲜血。
“救我……”
我将他拽到一堵石墙后,在地上拖出两道鲜红的痕迹;我下意识地摸找包里的绷带,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焦急地看着开始神智不清的伤兵,而右手忽而碰到了腰上的皮带。
“有了!”
我将自己身上的和他身上的皮带解开,分别缠在他断掉的双腿上,再用力系紧。
“疼……”
伤员无力地痛呼一声后便彻底昏了过去,我急忙探了探他的脉搏,有但是很微弱。我吸了吸鼻子,正想把他转移到一个安全干净的环境——至少不要让伤口感染,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打雷似的轰隆隆的声音;我侧着耳朵仔细聆听,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隐约地有人的呼喊声,一个可怕的想法占据了我的心头。
我偷偷地将头探出墙外,只见有几十名士兵狼狈地向自己的方向逃窜,跟在他们后面的几辆坦克的炮口时不时地发出可怖的声响。
“Scheiße!是坦克!”我紧张地缩回头,正想拔腿跑路,忽然想起了躺在地上的伤员,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不断抽搐着,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一双浑浊的蓝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来他己经醒了。
我连忙上前去,安抚道:“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回去。”言罢就打算将他扶起来。
伤员大瞪着双眼,右手紧紧拽住我的衣角,抽搐着的嘴角蹦出一些不清楚的音节,我俯下身子仔细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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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日光从沙丘上散发而出,撒在灰色的头盔上。
“话说……”格尔伯有些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问道。
“你们不觉得有点不对劲吗?太阳挂在那里太久了!”他站起来指着那个仅仅从地平线伸出不到一半的太阳。
“没错,过了这么长时间照理说太阳应该己经升高了才对。”
“你们看。”鲁道夫从地上捡起了一个还未熄灭的烟头,“格尔伯,这是咱们刚碰面的时候你抽的吧,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没有完全灭掉。”
“嗯、我们得离开这个鬼地方,路德维希,把诺亚叫醒吧。”格尔伯摸了摸下巴说道。
路德维希晃晃诺亚的肩膀,叫道:“该起床了!诺亚!”
他只是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路德维希“当当当!”地敲了敲他的头盔,几条青蓝色的纹路从诺亚脖颈一直爬到他的下颚,路德维希“嗖!”地一下将手缩回去,大叫道:
“Scheiße!这是什么?!”
树枝一般的纹路有生命似的爬上诺亚的脸并且一直延伸到他的眼角,登时、他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英俊的面庞也痛苦地扭曲了。
“别碰我!法国佬!”
诺亚“呼”地一下坐起来,双眼迸发出蓝色的光芒,周身突然燃烧起青色的火焰;他大声嚎叫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后就拨出了手斧,疯了似的挥砍,还时不时地大骂诸如:“下地狱去吧!”“别碰他,混蛋!”之类的话。身上裹挟着火焰,疯魔一般的动作、表情,这着实把丹尼尔吓到了,他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上帝啊……这是怎么了?!”
“夭啊!格尔伯你的脸!”路德维希叫道。
格尔伯瞪大着双眼,眼前的景象像是敲裂开的镜子,散布着黑色的裂痕;突然、他跪了下去,拼命地撕扯衣领,脸涨得通红。路德维希正想上前去帮助他,忽然感到左眼一阵刺痛,缓慢地走了几步,便眼前一黑、“扑通!”一下栽倒在地。
“呕!!”丹尼尔“哇!”地一下吐出来,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丹尼……”
鲁道夫正想呼叫丹尼尔,却感到喉咙一阵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呵……”格尔伯艰难地抽着气,明明脖子上什么也没有却有种被人紧紧勒住的感觉。视线逐渐糢糊,想呼喊求救却只能发出“吼吼”的喘气声,双腿徒劳地蹬着,绝望的泪水滴在沙地上。
耳鸣嗡嗡地摧残脆弱的神经,死亡的钩爪巧无声息地钻入骨髓,带来彻骨的寒冷,眼前己是无底的黑暗;在这时、一道亮光刺破黑暗,视野中又出现许多突兀的白色的裂缝,还夹杂着「咔嚓咔嚓!」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柔和的亮光照射在身上,格尔伯忽然觉得室息感消失了,一股暖流流入四肢百骸驱除了死亡的冰冷。
「啪嚓!」裂缝炸出了更多的裂缝,更多的亮光透进来,「咔!咔!咔!」裂缝扩张的更大了,格尔伯喜出望外,他挥出拳头打向眼前的黑暗,只听一声诡异的吼叫,那声音仿佛是千万只亡灵的可怖合唱,诡异而又悲怆,这黑暗就瞬间退却消失了。
格尔伯揉揉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绮丽的景象:红色的花海随风卷起一阵又一阵的浪涛,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味,和煦的阳光、温柔的风,无不让格尔伯心旷神怡;一片花瓣飘落在他的手上,格尔伯扔掉枪、从脚下的红涛中摘下一朵,暗红色的花瓣让他想起精酿的红酒,有一种成熟的美。
正当格尔伯把玩这朵玫瑰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敲醒了他:“格尔伯?是你吗?”
格尔伯慢慢地将头转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手里的玫瑰冒出了点点火星,“哥哥?”
日思夜想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格尔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你不是?……我、你……”
“弟弟。”卡尔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格尔伯,他哽咽地说道:“终于见到你了,弟弟!”
“哥!”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二人啜泣着,良久、卡尔才松开他,格尔伯揉了揉糢糊的眼睛,“哥、我真的太……”
暗红色的玫瑰花海已然消失,只留下灰黑的尘烟和难闻的焦臭味,厚重的云雾压在他们头上,手中的花朵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支枪,格尔伯被这如此大的转变惊的说不出话来,不由得退了半步。
“谢谢你,格尔伯。”
“?”格尔伯疑惑地看着卡尔。
“谢谢你,为我们报仇。”
“啊——这个没什……等一下,你刚才说的是「我们(wir)」?”
“没错,是「我们(wir)」。”卡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是那种由多人同时说话产生的合音、显得格外诡异,格尔伯后撤几步与卡尔拉开距离,举起手枪对准“卡尔”。
“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我哥!”
面前的“哥哥”扯起嘴角笑着,他张开双臂向格尔伯走去。
“不许动!”格尔伯急喝道。
对方没有停下脚步,反倒大步流星地向自己走来,他张地大喊道:“不要过来!再走我就开枪了!”。
对方还在不断接近,格尔伯的双腿有些颤抖,持枪的手也开始发抖,心一横、扣下扳机,“啪!”地一声枪响后,子弹擦过“卡尔”的肩膀,他的身形一滞,灰白的眼瞳瞪着他、喃喃道:“格尔伯,你连自己的哥哥都不认识了吗?”。
“别过来!”格尔伯颤声道。
“你在害怕什么?看清楚这张脸,我可是你的胞兄啊!”他的语气急切起来,声音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步伐更加急促。
格尔伯看着这张长得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不断地接近,也再无开枪的想法;他向前一步,格尔伯就后退一步,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他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一个踉跄没站跌稳坐在地上。
他放弃抵抗似的坐在地上不起来了,卡尔走过来、伸出手想拉他起来,格尔伯叹了一口气,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
长久的沉默,焦臭的风吹动兄弟二人的衣摆,“卡尔、真的是你吗?”
“是我。”
“那你刚才是?”格尔伯狐疑地问道。
“现在与你对话的这个灵基、这个躯壳,的确是卡尔·贝克,也就是你哥哥我的;刚才是「本体」在与你这个「个体」对话,明白了吗?”
卡尔突然吐出这么多专业术语搞得格尔伯有些昏脑涨,他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听懂。
“哪里不懂?”
“从那个什么灵基开始就听不懂了。”
“啊这,好吧、让祂给你解释吧,你只需要记住,你我确实是死了,现在成了英灵,记得这个事就行了。”卡尔言毕,周身散发出黑色的粒子,然后整个人就像是被强风吹散的沙堆似的飞散了;格尔伯好奇地用手摸了摸黑色粒子,它就像雪花一样在皮手套上融化,“雪花?”他喃喃道,又不自觉地靠近了些,那黑色粒子就有更多融入他的身体了。
「醒醒!」
“!”格尔伯心中瞬间拉响了警报,他双持握手枪,紧张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一望无际的灰色平原,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别的人,或是可以说话的其它“东西”。
「多米尼!多米尼!」
“谁!谁在那里!?”格尔伯大喊道。
「我饿了。」
「我也是。」
碰!碰!碰!碰!碰!……
格尔伯将子弹全打出去,但那些声音依旧在耳边萦绕。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