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七年腊月二十六。
天刚擦黑。
勤政殿内。
景觅夏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找殷雨疏了,她需要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而且景觅夏心疼地觉得,殷雨疏堪堪失明,这几天肯定比自己还要难受得多得多。
殷雨疏那边有采薇照顾,一时半会儿问题应该不大。
当然,要处理的还有春节期间繁忙的公务。
虽说大梁朝春节期间有七天假期,从明天,也就是腊月二十八日开始,但是节假期间,三省六部送过来的公务可并不见少。
不过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自前几天冀州节度使李清乾和别苑行宫那边出了点幺蛾子后,倒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净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景觅夏前两天微服出巡去街上溜达还碰见这事儿。
原本准备看看洛都的情况以作以后的打算,结果途中看见茶楼里有文人在对骂,景觅夏就好奇去凑了凑热闹。
结果被当时对线兴头上的两派拦住,坚持拉着她问你支持九千岁还是反对九千岁?
不过倒也无甚大碍,很快那群文人就被景觅夏的侍卫驱散了。
景觅夏:大可不必……
虽然景觅夏也不想搞出点大事情,但是最近下边呈上来的折子里,确实都是些无甚意义的搞笑玩意儿。
景觅夏当然不觉得现实真就如朝里这群老油条奏折里展现出的那般风平浪静,一派“稳中向好”的态势。
否则她也不会微服私访出去看情况。
近期洛都内受李清乾行动的影响,颇有些风声鹤唳的味道,乃至于金价粮价暴涨,街上的行人都少了不少。
不过看起来可疑的人倒多了不少。
景觅夏这几天眼皮跳个不停,她总感觉最近要发生点大事儿。
因为那些可疑的人里头她有几个看起来眼熟。
怕不是别苑行宫那位准备有点小动作了?
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一阵黑影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景觅夏身后的屏风阴影里,只有一缕金色的发丝露了出来。
景觅夏瞥了一眼阴影中的身形,撂下手里的折子。
“魅,别苑行宫出事儿了?”
裹着黑裙的身影踩着轻柔的步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夸张地拍了拍手。
“觅夏你果真是料事如神,魅都自叹弗如呢!”
“猜的。因为我在洛都看见了几个老熟人,怕不是别苑行宫那位准备做点什么?”
景觅夏蹙起秀眉,面向魅严肃地询问起来。
“所以,她准备干什么?”
魅耸耸肩,大大咧咧地坐在景觅夏的御书案上,掂起根挂着的毛笔,边把玩边说:“具体不清楚,不过她已经派人来带你过去了,估摸着路程,差不多人今天夜里就能到。”
“而且恐怕……觅夏你这趟,恐怕不太好搪塞过去。”
魅后怕地拍拍丰满的胸口。
“现在想起文德殿下那能冻死人的气场,我都害怕得不要不要的。好久没看见她那么生气了,上一次还是两三年前……”
“两三年前”这几个字一说出来,俩人都沉默了一下,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魅撩了撩耳畔的金发,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总之就是这样,觅夏你大概还有几个时辰。”
“嗯。谢谢。”
景觅夏点头致谢,然后摸了摸下巴,另一只手扶着额头捋了捋现在的情况。
难办啊……
原本以为还能多有几天时间来着。
现在李清乾行动诡异,自己这边恐怕今晚一过也脱不开身,殷雨疏……
想起殷雨疏,景觅夏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一瞬间,她似乎想起点什么。
等一下,殷雨疏,李清乾……
李清乾为什么要征兵征粮做给我看呢?
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要谋反?
能雷霆手段一手控制冀州,他又不是二百五!
而且殷雨疏还在椒房殿躺着呢,他现在也没正统宣称啊?
殷雨疏现在又不在冀州城。
嗯?
殷雨疏不,在,冀,州,城。
那如果他的目的其实不是针对于洛都,而是针对于殷雨疏呢?
比如——救走殷雨疏呢?
宣战的目的不一定是宣战,可能只是简单地挑起混乱,由于节度使制度,洛都对于地方军队控制力很弱,到时候禁军一定会整军备战,乃至于部分开赴冀州平乱,宫廷看守必然会松懈,而且他向洛都这边传达了一个“不需要殷雨疏就可以造反”的意思,那么——
当你想要做什么,你最好告诉你的敌人你不想这么做。
是不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景觅夏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用拇指抵着下唇再次陷入了沉思。
“觅夏!觅夏!”
无聊的魅扔下手里的毛笔,往后一仰,躺倒在桌案上,这个角度恰好能让她的碧色双眼直视景觅夏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呢?”
景觅夏微微一笑。
“我在想,我可能要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