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等悠长的梦啊。
言峰绮礼想到。
梦的细节已记不清了,就像是在许多年前看过的一场电影,但里面的主角恰巧与他一样。
他的确是不得善终,无论事情的结果怎么变化,自身的结局都只有破灭。但言峰绮礼并不在乎,因为他早已预见了自身的末路,所以对于梦中的结局也没有无法接受。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这也难怪,尽管对安哥拉曼纽的降生,言峰绮礼无疑是抱有最真挚的祝福,无论是怎样的存在,在诞生的那一刻都是应该被祝福的时刻。
但言峰绮礼也清楚的知道,这并非是正确的,如果说将世界简单地分成善与恶的话,那么这一边一定处在不被人理所允许的位置。他们是邪恶的。啊,对了,好像在梦里,“言峰绮礼”对着某个人也是这么说来着,说他是应该被正义打败的对象。
言峰绮礼还不够成熟,但他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一遍,他也曾有过自己的妻子,还有过自己的孩子。但这什么都没有带给他,除了让他知道,自己究竟是多么异样的存在。
昏暗无光的房间遮挡了月光,似乎仅仅是在这里,没有把纳入现世的范畴。言峰绮礼翻了个身,看向空无一物之处,看向目不可见的阴暗之处,深邃的空洞像是要将人的灵魂也一起吸走。
看了一会儿,言峰绮礼又翻了一个身,看向天花板上的电灯,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扫,上面积了一些灰尘,像是灰蒙蒙的雾,这不安定的样子让人担心下一刻会不会就这样掉落下来砸到脸上。
看了一会儿,言峰绮礼又转了个身,整个人都趴在床上
[认同善行却没有办法感受善之美,祝福常世的幸福却无法感受幸福,否认不幸的存在但目光却无法离开,这就是身为言峰绮礼的真实,并不是被什么给扭曲。而是在最根本的方面产生了易质,尽管渴求答案,但并不全是为了解脱,而是必须要抓住些什么,才能够勉强活着]
那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他想要知道答案,他需要知道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想要知道答案)
[因为我所受到的教育]
为什么(以下全都重复第一问)
[因为我希望了解自己的存在意义]
为什么
[因为我不应该存在在这]
为什么
[……不知道]
为什么
[不知道]
为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
突然心脏像是被捏住了一般,言峰绮礼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迅速看了一下周边的环境,确认是在自己的房间以后,又下床看了一下有没有什么残留的魔力痕迹,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重新回到床上。
这究竟是何等悠长的梦境,回想起了梦中的问答,言峰绮礼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吗?”
每个人都会有这一生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对于魔术师而言就是追求神秘的尽头,对于爱财之人而言,就是获取足够的钱财。有些人的一生都在为这一件事努力,例如某个正义的伙伴,这种事情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束的那一天。而有的人终有一天会完成,但这并不是他们的全部,例如一定要找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而言峰绮礼不同,他追求答案的道路终有一天会看到尽头,或许会是自己的死亡作为终点,但也或许是真正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明白了自己的存在是否是正确,自己的存在是否有着某种意义。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言峰绮礼依旧是神父,为生者献上祝福,为长眠者献上哀悼,为降生者献上祈祷,仅此而已。
他会从此之后彻底承认自己恶,然后为他人献上不幸吗?
不可能吧。
但令人欣慰的是,那个时候充满困惑和不解的内心终究会得到解脱,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矛盾中活下去。
这个真的是言峰绮礼要的吗?
他想了想,或许吧。
只有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所有的疑问才能够得到回答。
言峰绮礼轻轻念叨着,复又陷入了沉睡。
ruler回到据点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为了不吵醒爱丽他们,ruler尽可能放松了自己的脚步。
“ruler,欢迎回来。”
突然,微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转身看去,却见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端坐在那里,蓝白色的连衣洋裙自然地垂落下来,房间内虽然昏暗,但是她的眼中却似乎莫名地能够看到某种光芒。
“啊,我回来了,saber。”
回应了一句后,ruler也悄声靠近了saber,对她问道。
“其他人呢?”
“lancer正在屋顶警戒,兰斯洛特卿则是在屋外巡视。”
“从我走后你们就一直在这里警戒吗?辛苦了,接下来换我吧。”
“不,ruler,正相反,相比起我们,你才更应该休息。”
“不必了,只是这点程度还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生前也有对这方面可以锻炼过,而现在以英灵之身现界,过去身体上的束缚也已经消失,现在这点精神上的负担无足轻重。”
“这样吗,也罢。但我也没有什么休息的必要,就我现在而言,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我其实没有做太多的事情,和以前比起来,也算是轻松不少,况且,还有兰斯洛特卿的协助。”
saber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现在的圣杯战争才过去一半的时间,但在这短暂的时间saber所经历的一切却和以往的所有都大不相同。
先是知道了圣杯的黑幕,然后自己过去从未说出口的愿望被他人所知晓,然后被否定,再然后决定要摧毁圣杯,与其他从者结盟(收服),然后遇到曾经的挚友,知道了他对于自己的想法,然后自己的愿望再一次被否定。然后还有关东煮、寿喜锅、姜汁烧肉(吸溜)……
仔细想想,这一切的转变,都是从ruler出现开始。
“怎么了?saber,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想着既然saber不肯去休息的话,那她旁边坐一会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ruler就找了个靠近saber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但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一股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身上,睁开眼就看到那如泉水一般清列的碧绿色眼瞳注视着自己,惊疑之余忍不住对saber问道。
“嗯,只是想到了些什么事情而已,不必在意。”
说着,saber就挪开了视线,再一次进入了冥想状态。
ruler看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头绪,下意识地挠了挠脸。
“对了,saber,要吃点什么吗?冰箱里还有些昨天剩下来的食材,虽然做不了什么比较正式的,但做份大阪烧应该还绰绰有余。”
“……那就,麻烦你了。”
saber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回答道。
虽然saber很想大声地对ruler说——我们是从者,平日里不需要进食,现在这种时候也没必要特意去做,但,怎么说呢,就,懂得都懂,对吧,就那个,虽然不用吃饭,但也能够享受吃东西的乐趣,舒缓自身的心理压力,用万全的姿态面对接下来的战斗,而且守夜的时候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也会让精神思维僵化,导致出现疏忽,所以干一些别的事发散一下精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对,就是这那个,并不是我想要吃,而是这么做会带来很多好处。
saber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坚定自己的想法。
先不管saber这边内心地纠葛,ruler已经将材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也亏得之前做了道卷心菜包肉,才在冰箱里留下来了些,不过现在用完也不错,明天想想别的料理。
把卷心菜切碎以后,ruler便开始调起了面糊,也不难,鸡蛋面粉,再放些别的什么调味料,搅拌两下就好。
“话说回来,嗯,之前搬来的时候,附近的人好像是送了份礼物来者,看看好了,如果用的上的话也一起放进去吧。”
于是翻了翻柜子以后,ruler找到了盒子。
“原来是年糕吗?哼嗯,也不是不行,但既然拿都拿出来,除了放进大阪烧里的,再煎一些好了。”
说着,ruler便拿出了里面的年糕开始加工。
当然虽然说是加工,但也只是稍微切了两刀调整了下厚度,边角料就直接被ruler放进了面糊中。
因为担心面糊放久了之后会变干,ruler也是立马吧卷心菜放到面糊里面,决定先做完大阪烧再说。
除了卷心菜以外,ruler放了大量蟹柳丝。
搅拌了一会儿后,瓦斯炉上的平底锅也已经预热的差不多,倒上少许油后,ruler便把碗中的面糊铺到锅里,在两者接触的那一刻,滋滋声不绝于耳,直到ruelr把整个平底锅完全覆盖。
“话说回来,冰箱里好像还剩了一些东西,但那些也不够明天的分量,嗯……不过,大阪烧有了,煎年糕也有了,这样的话不如再煮一些简单的汤好了。”
ruler的行动力一向惊人,把大阪烧翻了一个面后,便开始准备起了豆腐海带汤的材料。没两下功夫,在ruler把高汤倒入锅里之后,敢做的事情就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需要等待即可。
大阪烧出锅后,也开始正式煎起了年糕。等两面煎至金黄色后,ruler便把它们拿了出来,放到盘子上,蘸料的话准备了黄豆粉、照烧酱汁还有ruler自己配制的酱料。大阪烧用的酱料也是ruelr自己配制的。
“好像,做的有点太过了点。”
ruler看着眼前的豆腐海带汤,大阪烧还有煎年糕,想着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过火了。
“嗯,嘛,既然这样,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再做几份其他口味的大阪烧好了,把冰箱里剩下的材料用用完。”
然后,章鱼大阪烧、猪五花肉大阪烧,纯蔬菜大阪烧,还有一份鸡蛋大阪烧,也就是把流心蛋放到大阪烧上,这份大阪烧特意减少了蔬菜的量,来增加蛋黄的风味。
“呜哇,这么多,ruler,你不是说只想简单地准备一些料理吗,但这个份量,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现在拿出来的才是,而且,你还做了汤,这已经是正餐级别了吧。”
saber尽量低声地说道,但看到她那精致的面容都有些微微扭曲的情况,怎么想也不能说是心情平静。
以眼前的量来讲,虽然说是小山一样多就显得有点夸张,但就放到餐桌上能够占据几乎一半的空间这一点,这份量绝对是偏多了。
“嗯,的确,做的时候有些冲动了,大概是今天稍微遇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本能地想要发泄一下,所以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一些私人事情。”
“这样吗。”
点了点头,saber便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ruler的事情也不需要自己来操心。
不过关于这一点,ruler也不需要saber替他来操心,如果是那位的话ruler很是愿意和她分享,她的话也一定会很乐意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心事。
嗯……
这么做是不是显得有些智商欠费?
ruler与这里的saber相处时,一直都是单方面付出的姿态,虽然saber并没有察觉,仅仅是感受到些许的异样。
他不知道saber还需要多久才能抵达对她而言真正的终点(理想乡),但可以的话希望她能偶少承受些磨难。
已经足够了,现在,该是休息的时候了。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总之现在面对如此海量的料理,saber说道。
“将lancer还有兰斯洛特一起找过来吧,只是我们两个人吃的话还是有点浪费了。”
“不错的提议。”
之后,等berserker和lancer来到这里后,第一时间露出了和saber之前一样的反应。等了解情况后,lancer便欣然接受了。
至于berserker的话,原本是百般推辞,说什么必须要有一个人在外面警戒什么的,直到——“就当是陪我聊一会儿,可以吗,兰斯洛特,在我死后的不列颠都发生了些什么,你能和我讲讲吗?”
“……也罢”
说完后,berserker也一同入席,加入了这场仅有从者在场的深夜食堂。
“哦,好吃,不愧是ruler阁下的手艺”
“这里有几种酱汁,除了蟹柳的已经涂好了以外,剩下的你们可以随心所欲,当然只能对你们切下来那部分”
涂酱汁这种小事对英灵来讲就像是拿高射炮打蚊子一样,虽然第一份习惯性地涂好了酱汁,但想明白后,ruler就决定让他们自己来决定好了,还能增添不同的风味。这也算是自助了吧,虽然只有酱汁。
“这里面放的是章鱼脚吗,这让我想到了名叫章鱼烧的食物。”
“流心蛋黄吗,刻意减少了里面的食材,凸现了蛋黄本身浓郁的风味,再搭配上酱汁,虽然简单但是美味。啧,真想让高文那家伙好好学习一下。”
“ruler阁下,这个年糕调味也是让我们自由选择的吗。”
“正是如此。”
“吼哦。”
lancer拿起年糕,看了两眼,然后从一种蘸料中选择了黄豆粉。
“朴实无华的甜味吗,嗯,不坏,有种安定的味道,不过相比起我们,樱小姐或许更喜欢这种口味。”
这样说着的lancer,又一次选择了黄豆粉,直到将手中的年糕吃完。
看来lancer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安定的感觉,或许是生前的经历太过曲折的缘故?
“虽然本身的味道平淡,但和其他的佐料搭配起来却相得益彰,就像是米饭一样呢。”
saber一边吃着,一边评价道。
之后四人便在吃饭的时候,聊起了一些话题,大致讲的就是一些各自遇到的离奇的经历,saber也在这过程中和兰斯洛特聊了一些当年的往事。
在这宁静的夜晚中,有入眠沉睡者,也有阴谋诡谲者在暗地里筹划着什么,随时都有可能将这份安宁逆转,让这座城市坠入泥沼,而这场小小的宴会却看起来与这夜晚格格不入,就像是在伊拉克的战场上有人在野炊。
而在次日白天来到之际,不速之客,降临了。
